“王泯。”邱茗空洞失神的眸底略过一缕寒意。“别费心思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好。”对方一把拽下他的头发,脖颈侧包好的伤口立即渗出血,疼得邱茗呻吟了声。“副史大人,我没多少耐心了,不想说是吧?听闻行书院审人只需一晚便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把将士打成流氓,能臣说成反贼,想必这些刀片发挥了大用处吧……”森冷的音色变了调,贴近脸侧,声如蛊。邱茗瞳孔颤抖,眼前人掂量着暗器匣,不紧不慢划开他的衣襟。“我们在你身上试试?”雪压弯了枯草,噗一下撒在地上,不远处牢狱已安静许久了。一刀。二刀。三刀。……整整一夜,他上身的皮肉被一点一点刺开,锁骨,肩膀,腰部,锋利的刀刃钉在每一寸关节处,带锯齿的刀锋勾带血肉、切断经脉,最终全部没入。血隐隐从刀口溢出,顺身体留下,滴落脚边,染出一片殷红,邱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几乎晕厥。而那个对他动刑的人,惬意地观赏这副丧心病狂的地域途径,任凭他痛苦,呻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很疼吗?”王泯抵住胸口刀刃按死搅动,“副史大人应该不怕疼,我期待你能坚持到第几刀,我劝你想清楚,就算能回去,皇帝也不想要你了,待过戎狄的人,在她老人家眼里,内卫叛离大宋,会杀了你的。”邱茗浑身布满断断续续的血,冰凉的刀片侵入体内,他稍动弹,就像千万根针刺使皮肉炸裂,要活生生将他撕裂。太疼了,剜心钻骨的疼。“杀了我吧……”邱茗艰难喘息着,束缚的手指尖发颤,冷汗混着血水流下,乱得一塌糊涂,“我不会说的……”“你以为我会信你!”又一刀猝不及防钉入体内,他没忍住,啊得叫出声。“想死,没那么容易……”王泯掐住那张惨白的脸,充满了愤恨绝望,几近崩溃,“废了全身,只要舌头能动,你就得给我吐出点有用的!”再打下刀时,邱茗没有回应。他的意识开始混沌,接连不断地刺痛感让他麻木,过往太多事浮现。原来被打断血刃,是这么痛。天狱之下,当初自己就是这样,一刀又一刀毁了无数人的前途与尊严,被酷刑逼的走投无路的臣子,废了双膝,磕在他脚下求饶,画下罪状,死无全尸。仿佛抽离了灵魂,曾经的自己冷眼旁观。邱茗恍然失笑,因果报应,他造的孽,如今系数奉还。这就是内卫的下场。他好疼啊,不过,如果留干血能偿还罪孽,下辈子轮回少几分债,也值得。可是,好不甘心啊。夏衍。还没和你道别,就要见不得你了……总在和你送别,望着你的背影除了默默祈求你平安什么也做不了。我恨过你,怨过你,可惜,唯独没说过。爱你。视线模糊,耳边的声音听不清了。“副史大人,下一刀要扎到心脏了,你还想忍吗?这刀下去,可就拔不出来了。”持刀人彻底扒下他的上衣,钻心一刀狠狠打下。“你我有的是时间,是你的刀先磨平,还是你的血先流干,副史大人,咱们走着瞧……”夹过断血刃再次逼近,冰凉划过锁骨,邱茗早没了反抗的力气。谁知,刀尖在肩膀处停了下来。他虚弱地睁开眼,只见王泯眉毛拧做一团,死死盯着他裸露的肩膀,花样的伤疤突出,震惊、诧异,抓住他的双肩大叫。“这个印记谁教你点的!”“……”“快说!”王泯骤然暴怒,扒开乱发抓过脸细看,忽而大笑。胎记怎么了?邱茗迷茫着,因为桃花样的胎记太过明显,临渊寺的时候被他用香点掉了。如此在意他伤疤的,只有一种人。知晓他过往的人。那个,他还不叫邱茗的过往。本快失去意识的人一惊,立马清醒了大半。是谁?“不记得我了?您贵人多忘事,这么些年在上京过得安逸,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王泯笑得癫狂,发了疯一般,终于俯下身。“认不出我的人,这样东西您总记得吧,”王泯褪去厚重的衣甲,一枚手掌大小的物件挂于腰间。是什么?香囊?玉佩?都不是。邱茗强撑开眼,细腻的雕工,天下难得一见,陈旧生了毛边,应是盘过多次不成样子,快腐烂的干涩味道。那是一块不起眼的多面木头。刹那间如梦初醒,整夜受刑的伤痛根本不算什么,心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痛,嘴唇咬出了血。一个无论如何不愿承认的真相摆在眼前,揭开岁月的尘埃,血淋淋摊在手中,刺眼的,难堪的,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