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者不报,动摇国本,一样死罪。”大理寺少卿发言。“是啊,你立功的机会剩得不多哦,”竹简之戏谑哄人,“俊阳侯势力还没清算完吧,清到兖州地界,你小命怎么留哦。”“薛芒。”夏衍半跪下,木球递到对方鼻下。“这颗香很重要,他懂香道,你也懂,习香人不会平白无故给出香木,告诉我,这块是什么,好吗?”薛芒窘迫地望了夏衍,又望了望旁人,半信半疑,皱鼻子嗦了嗦,慕然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抓宝贝似的抢来,放手心小心翼翼嘬了嘬,一脸沉醉。“闻出来了吗?”夏衍耐心有限,看着这人自言自语发癫恨不得一剑敲爆对方的头。“诸位大人!正品难得,此乃北地难得一见的奇香!”疯癫郎中又惊又喜,两眼冒星兴奋道。“这是南朝遗梦啊!”“那是什么?”颜纪桥没听过香阁物件,疑惑的目光投向其他人。“百年前南朝所制,参了桃花和丁香,有提神醒脑功效,”宋子期刚抬胳膊疼得龇牙,嘶了一嗓子,“他有时候头晕会熏。”[1]对了,桃花的味道。夏衍想起来了,空气里像撒了糖霜,烛帐挽下,枕席间半撩衣衫的人阖眼沉睡,他喜欢把脸埋入对方发间,迷恋初春夜里冰冷的微甜,上瘾般闻了又闻,难怪如此熟悉。可是一味南朝香物有什么意思?他没想通。那头薛芒浑身沙土挣扎爬起,捧着香丸连声称赞,嚷嚷着大漠干死人的地方居然有幸见到奇香,天祖显灵了。竹简之:“这香在兖北少见?你干脆拿个桌案供起来得了。”“那必然啊!”薛芒激动得手抖,“这位爷,我跟您说,南朝遗梦里有味公丁香,只长在潮湿之地,这北境年年风沙,下滴雨都是老天恩赐,更何况生枝成花,您看这色泽,光滑透亮,定是新鲜的上等物,制此香人简直神来之笔!各位大人,这香能送我不?”北境潮湿地?夏衍瞬间察觉关键,是啊,香木生长因地域而异,自己怎么没想到,他突然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其余人快速围上,只剩薛芒一个人蹲原地无人回应。拿木头留讯息,邱月落,果然还是你有办法……颜纪桥:“有线索?”“嘘,”竹简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夏衍屏住呼吸,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图布上描画大宋山河,兖北、燕山,过高的山体挡住热流至水汽汇集,与冷风相遇极易形成降水。如果说北方三州一片干旱下最湿润的地方只有一处。大手一挥,朝帐外大声道:“通知李将军!兖州西十三里地遭袭,羽林军随往卞水,夹击歼敌,不能让敌军再深入兖州一步!”“是!”得令的小兵翻身上马加鞭离去。“子桓,抱歉,得麻烦你去盯着他们。”“那你呢?留守宜县,你的兵马不够应付他们主力,”颜纪桥很不安,“你想去找他?”“…”“夏愁眠,戎狄部落分散驻扎营寨众多,你不知道他在哪里,蛮族生性残忍,所到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万一在荒地的时候就把他。”“没见到尸体,我凭什么不信他还活着,”夏衍拦下话,“他是内卫,论刀尖上的日子,他能比我活得久。”是这样吗?很不幸,颜纪桥是对的。兖北太大了,从边境到雁门关来回半日,偶遇雪天路难走,不得不退回,搜寻的队伍找了很久,仍没有半点消息。这天,独坐屋内的人数夜没睡觉,眼下乌青,紧皱的眉头未敢一分松懈,咣当一声拳头砸桌面发出巨响,掌心捏出了血。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他!夏衍心乱如麻,如果没有尸体说明邱茗还活着,可是会被带去哪?雁门关外戎狄部落极其分散,游牧民族的动向难以琢磨,时间一分一秒流失,他站起又坐下,焦躁地来回踱步。能搜的地方都找过了,一棵草、一个沙洞都没放过,可连熟悉的物件也没发现。疲惫的目光落下,袖口红绳不经意抖落。夏衍一怔,半只手僵住,难过,失望,不安,太多情绪堵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交织的细线里闪出金丝,笨拙的手法,可见编绳人没有半点天赋。就是这个人,睡在臂弯下,蜷缩在胸前,凌厉的背后卸下伪装,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也是这个人,从雪里走来,替他拔了毒,割了血,从一片冰冷中将他拥入怀中。“月落……”宛如胸口被捅了一刀,夏衍再次提刀奔向帐外,谁想刚迈出脚步被不知名的东西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