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风风火火跑出来,一把拉住邱茗的袖子,招呼佣人退下,瞅了眼后面几个跟班,见认识,便没一并赶走。“六公主何事召见。”“当然是我哥的事,”小姑娘虽然着急,但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中隐约闪烁泪光,“他们说衍哥失踪了,真的吗?”邱茗的沉默印证了人的猜想。“我打算去兖州找他……”“我知道,哥,今日喊你来就是为此事。”话音未落,小姑娘吸了鼻子,拍了拍手,佣人呈上一块木质的令牌,边缘擦出毛边,木块整体已经发灰,看上去很多年未用,正中央模糊刻有一个“贤”字。令牌意味有权调用军队,一时间邱茗太过惊讶未当场应下,抬眼问。“是韶华殿下的意思?”“贤姐姐是贤姐姐,我是我,本公主还是公主,借你点人马算什么?”见对方没反应,小姑娘以为没讲清楚,补充道,“兵马五百,都是我和贤姐姐的人,哥,你放心用。”公主借了他一队人马?邱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有人站在身后用力推了他一把。如果说宋子期豁出去保他的命,那么六公主和背后默许的韶华殿下,真正对行踪不明的夏衍施以援手。邱茗喉咙发涩,站起身,双手抱拳,郑重向人跪下,行了大礼,连带后面齐刷刷跪下一片。“多谢六公主出手相助。”“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谢的,东宫的门不好敲,太子哥哥就那样,你别搭理他,下次有事直接找我,你别跪啊!”小姑娘赶忙给人捞起来,闪烁的大眼睛中充满期待,坚毅道:“哥,你一定要带衍哥回来,他们说羽林军在宜县遇戎狄骑兵袭击,无人幸存,但我相信,衍哥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想办法躲到了什么地方。”“我也信他没那么容易死,”邱茗安慰着女孩,“他说过他会回来,从不食言。”再次道谢后,一行人离开公主府。踏出院门的刹那,背后似乎有风吹过,邱茗停下脚步,感受到异常的目光,尖锐的,如刀般刺来。“打扰府上,是在下过失。”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没有回身。“既然怨我,何不出来讲话呢?常林。”墙后人影动了动。一阵踌躇后,少年还是走了出来,咬了嘴唇,双眸的恨意欲将溢出,半晌,态度终于恭敬起来,极不情愿地叠手拜下身。“副史大人。”“季公子等我,是有事相谈?”“灭门之事,大人想让我从何谈起,我爷爷和我妹妹的死,大人难道有什么想辩解的吗?”“我害死了他们,无从辩解,”邱茗从容道,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不求季公子原谅,只希望公子别辜负季老用心栽培,为贤于官,为心于民,即使朝廷纷争不能独善其身,也能求得自保。”“还敢提我爷爷,”季常林恨得牙响,“为官为人得道理不用你来教我……你若真心悔过,怎不去我家灵位前,给我爷爷、我爹他们磕几个响头!”“若季公子肯接受,我现在就磕。”面色惨白的人整理衣衫,躬下身的时候明显吃力,真的要给他行大礼,闻言季常林吃了一惊,当即厉声制止。“谁要你磕!你这种人拜他们晦气!走开!别让我再看见你!”愤怒的少年脸涨红,头也不回冲回屋,在清脆的宫铃声中,和人撞了个满怀。六公主没弄清情况,看邱茗又要行大礼,瞪大了眼,回头瞅了气鼓鼓的少年,心下了然,安慰道。“言寒听说你要去兖州,特地来送你的,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哥,你别往心里去,”边说边把人搀起来,“他一向嘴笨脑子笨,话都讲不清。”“言寒不会原谅我的,这辈子欠他家的,我下辈子还……”“还什么啊?”小姑娘一巴掌拍在肩上,“国难当头,谁还计较私人恩怨?再说,季爷爷的事怎么能全归你一人身上?”邱茗感到惊讶,他从没想过,自己和季家后人间还有缓和的余地,怔了片刻问。“颜少卿来过?”“早来了!你当时昏迷了三天不知道,他审完人,和我们把大理寺查到的事都说啦,”六公主是真替人着急,把颜纪桥怎么找到季常林,怎么陈述当年发生的情景,把大理寺少卿吹胡子瞪眼的神情模仿地惟妙惟肖。“等你两回来,请你们去西市最好的茶肆,言寒还欠你们一壶茶呢。”眼前人笑着,仿佛回到喧闹的西市街头,季常林抱住他的胳膊,欣喜又兴奋,说他们喝茶。果然,撒了气跑开的人还是神都那个最清澈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