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安慰她一句。
可他只能这般远远地望着她。
姜芾肩膀抽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嫂嫂,她要是活着的时候来看病,所有人都会背地里说她朝三暮四,她如今不在了,反而所有人都为她鸣不平,
骂她丈夫该死。她用一条性命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换来大家口中几句微不足道的不公,不值得,不值得啊!”
她想到今日从清水湾回来,去那两位娘子家替她们看病,她们也是遮遮掩掩,难以启齿。她们的丈夫回来了,知道她们看这种病后纷纷责怪她们。
其中一户人家,还将她给赶了出来。
悲伤、不甘、气愤堵在她心头,她一下子控制不住。
这个世道总是不公的。
她道:“男子犯了错,这个世道都会去包容他们,所以他们可以错,他们一辈子都可以在改正中。女子若是犯了错,所有人都去指责她,怪罪她,所以她们错不起,不敢错,只能活的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池。她们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可没有人会去教她们该怎么做,她们只能循规蹈矩,学着前人的样子。”
她们有病不能治,有苦无处说。
她们的寿命,被光阴煎熬,被世道不屑,还要被男人消磨。
“那你想怎么做呢?”明茵替她擦泪,揉着她红彤彤的脸。
姜芾吸了吸鼻子。
她是浔阳县唯一的女大夫,哪怕遭人指点与白眼,她也不曾放弃,还是想当大夫。
在这个小地方,淳朴与愚昧共存,女子碍于议论,万万不敢找男大夫看隐症,只能来找她。
可春晖堂都是男大夫,总归不方便,便有人请她去家里看。若是家里丈夫或男丁回来了,也是多有不便的,久而久之,连看病都要挑地点,许多人便不看这个病。
可这样是不行的,人吃五谷杂粮,每个人都会生病,每个人也都有看病的权利。
若是有一天,她能开一家专给女子看病的医馆就好了,让女子都能大大方方地来看病。
她还要努力看医书,变得再厉害一点,可以治好更多人。
她声音铿锵有力:“有朝一日,我想让全天下的女子都不为隐症所耻,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来,哪里不舒服。”
第40章偷偷忍不住看她
凌晏池拎着药包,慢步回了住所。
这一路,他也极力提点自己,与她的那段关系结束了。
她忘记了,放下了,他们该保持距离,就像普通男女一样。
可耳边仍旧回荡着她那一声声低吟、啜泣,一下一下像爪子般抓挠他的心。
也不知她现在还在哭吗?
她那番为女子谋生存的话,无比郑重有力。
不可否认,她是一个非常负责的医者。
“世子,您回来了。”书缘接过药包,对着那一桌子寒酸的菜肴抱怨,“世子,厨房的人胆子可真够大的,每日就送些这样的菜过来敷衍搪塞。”
这种菜在国公府,连洒扫院子的粗使下人都不吃。
凌晏池心中郁闷。
看书缘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书缘是父亲选给他的贴身小厮,从小跟着他在富贵窝里长大,没遇到过什么大苦大难。
他还是待他太宽厚了,纵得他敢代替主子多嘴多舌,“明日起,你替我去范阳盯着二爷,以我的名义,一天让他作二十篇文章,若敢贪玩,你便写信来报我,待回家我打断他的腿。”
书缘摸了摸头,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世子说了什么。可这一个在江州,一个在范阳,世子怎么又突然迁怒起二爷来了?
竟还要赶他走?
“世子,我不走,我走了您怎么办?”
“我身边还有黎平。”凌晏池沉声。
黎平沉稳可靠,最主要是话少踏实。
黎平正叼着个馒头进来,一脸困惑:“哈?”
好端端地世子为何赶走书缘?
书缘一脸菜色,第二日就坐马车去了范阳。
他永远也猜不到,自己到底是哪点触怒了世子。官舍的饭确实是难吃啊?世子自己也不大吃的好吗?他昨日还去外头下馆子呢!
日子一眨眼便到了七月中,这个时节早稻熟了,米粮铺子买下的田地都开始雇人去割稻子了。
兰殷礼今日打算带雇来的几个农工去田里割稻,自从上回靠捐粮博了个好名声,他们家米店的生意越发红火。
他待姜芾这个唯一的外甥女也愈加亲厚起来。
他五岁的儿子阿时此时正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不跟爹去嘛,我就要跟表姐去,就要跟表姐去!”
兰殷礼被烦得头都大了,看着这小猢狲浑身的泥,拿起棍子就要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