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北霓虹函馆港的寒风像刀子凌冽。
码头上的水银灯把泊位照得雪亮。
四艘来自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万吨级冷冻加工母船刚刚靠岸,卷扬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吊斗倾泻而下,成吨成吨银光闪闪的深海狭鳕和太平洋鲑鱼滚进传送履带,冰渣和咸湿的海水味在零下十五度的气温里腾起大片白雾。
码头后侧原先废弃的日鲁水产大型冷库,如今被远东菌管会全盘征用。
车间里蒸汽弥漫,三千多名来自北东京和北海道本地的男女工人排成整整十二道流水线。
人人穿着白胶鞋、系着皮围裙,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弧形剔骨刀。
工人们干得极卖力。
没有监工拿着皮鞭催促,挂在墙上的黑板写得清清楚楚,每处理完一箱三十公斤的标准狭鳕,当场在考勤卡上盖一个红戳。
下班时凭戳领物,除了每天十个卢布的现钞工钱,每人还能领到两斤来自满洲里的精白面粉,以及半瓶精炼大豆油。
在南东京缺煤断粮,面包价格翻了三倍的节骨眼上,这份工钱能让一个五口之家在寒冬里吃得肚儿圆。
“各位同志们,记住了,刀刃是顺着脊椎骨贴进去,挑断主刺,侧肋的黑膜一定要刮干净!”老领班手里捏着竹板,在流水线旁大声督促。
“骨头碎肉进右边的铁桶,那是用来熬鱼粉做饲料的;完整的白肉进左边的盐水槽,洗干净送进急冻舱!”
锋利的刀刃在案板上上下翻飞,去头,斩尾,剔骨,剥皮,熟练的一套动作不过二十秒,这些鱼都好扒,小刺直接剃下去就好。
一扇扇足有两指厚的粉白鱼肉被整整齐齐片下来,送进高压真空包装机。
另一侧的铁皮制罐车间里,机器咔嗒咔嗒压盖封口的声音连成一片。
金黄色的植物油伴着浓郁的番茄酱浇在紧实的鱼块上,马口铁罐头在滚烫的杀菌锅里翻滚出锅,立刻贴上印着俄文与德文的彩色纸标:“深海纯净天然高蛋白”。
仅仅五天时间,第一列挂着五十二节恒温冷藏车皮的专列,就从海参崴车站喷吐着滚滚蒸汽呼啸出发。
专列横穿被大雪覆盖的西伯利亚平原,在赤塔,伊尔库茨克一路换挂大马力机车,绿灯全开。
七天后,这批在极寒海域打捞、经由东亚熟练工细致剔骨的无刺深海鱼排,稳稳停靠在东柏林腓特烈大街货运站。
柏林和德累斯顿的国营副食商店门前,大黑板上用粉笔写着醒目的通知:“莫斯科特批战略高蛋白食品,无骨无刺深海鱼柳,每公斤两马克,不限购。”
柜台后,售货员当场架起平底铁锅,切下一块精炼猪油化开,将两块化冻的厚白鱼排丢进锅里。
热油滋滋作响,鱼皮迅速煎成金黄微焦,一股独特的鲜甜鱼香混着油脂在店堂里漫开。
售货员把煎好的鱼排切成小块,用牙签分给围观的市民。
“尝尝看!刺全挑干净了,肉质比猪里脊还要嫩,买回家不管是裹上面粉下油锅炸,还是就着酸菜煮汤,一点腥味都没有!”
几位原本还在为买不到鲜猪肉发愁的家庭主妇嚼着鱼肉,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刺,肉质瓷实,带着淡淡的清甜。
对于习惯了吃油煎肉排的德国人来说,这东西只要撒上黑胡椒和海盐,配上土豆泥,口感甚至比肥腻的猪肉更清爽实在。
不到两个小时,整车皮的鱼排和成箱的茄汁鱼罐头被抢购一空。
西欧广播电台里所谓东方粮食带毒、全欧即将陷入肉荒的谣言,在香气四溢的煎鱼排面前成了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与此同时,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地下一层的保密研判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