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三号办公室里的空气浓烈得刺鼻。
铁皮烟灰缸里堆满了掐扁的喀山牌无过滤嘴香烟头,几根烟蒂还在缓缓冒着细细的青烟。
房间里窗户紧闭,白茫茫的烟雾在吊灯光晕下沉沉地浮动。
瓦列里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指间夹着刚点上的半截香烟。
烟灰积了半寸长,随着他手指细微的发颤,啪嗒一声碎落在他膝头的公文纸上。
他连拍都没拍一下,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目光死死钉在桌角那份来自柏林的红色特急通报上。
东德的坦克趴窝被古德里安和保卢斯用铁腕压下去了,老鼠也抓了一批,可这根本算不上胜利。
真正要命的是那批被麦角菌和口蹄yi毒死的生猪。
公文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泽洛、波茨坦和马格德堡三个重点养殖基地,三天之内集中扑杀并掩埋的生猪超过二十万头。
为了阻断yi情,八个大型粮库被封死,近万吨饲料就地焚烧。
这可不是几个零件的问题。
一头肉猪从猪崽喂到出栏需要大半年,这意味着整个东德在接下来的至少两个季度里,鲜肉供应要出现一个高达四成的巨大缺口。
更毒的是西面的舆论机器。
自由欧洲电台的短波在整个中欧上空反复轰炸,把这场蓄意投毒生生歪曲成了东方的受污染劣质大豆带来的恶性瘟yi。
一旦东德民间的恐慌压不住,工人们怀疑起配给站里的粮食,两个阵营之间好不容易靠着互通有无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被凿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瓦列里用力吸了一口烟,火星哧哧下陷,烟雾呛进气管,引得他胸口一阵剧烈抽搐。
他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弓下身子,咳得眼眶发红,他随手抓起桌边早已冷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干涩刺痛的食道被冰凉的茶水一激,反而泛起一股恶心反胃的酸水。
瓦列里随后继续认真思考着
从苏联战略储备库调肉?哈尔科夫和白俄罗斯的冻库里确实有战略储备,可那是应付战争危机的底线。
况且,莫斯科高尔基大街上那些刚过上富足日子的工人家庭,饭桌上的红烧肉和鲜肉包子才摆了几天?
要是强行抽调果内的供应去填东德的窟窿,苏联民间的火气谁来安抚?
再找那片大地要物资?满洲里换轨站的运力已经绷到了极致,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的蒸汽机车日夜不歇,铁轨磨损严重。
就算那边的同志肯倾囊相助,严冬之下的调运周期也要至少一个月。
东德那些站在空肉铺前的人群,可等不了三十天。
额头烫得像一块烙铁。
昨夜在第二热电厂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里站了一个半钟头,吸饱了冰雪和煤烟,瓦列里从清晨开始就在发低烧。
连续几个月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连串的破口面前,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提起红蓝铅笔,试图重新规划全苏冷藏车皮的调度路线。
可眼前的地图开始模糊,黑色的铁路线在他视线里扭曲,重叠,变成了一团旋转的乱麻。
耳边响起嗡嗡的低鸣。
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