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广平翻书页的时候,偶尔会在某行字底下,划上一道浅浅的指甲印,记个位置,划个重点,待会儿回头要着重再看的。
冷启航心里也有数了。
老山长这架势,不是在凑热闹,而是在挑骨头。
挑骨头,就说明认真看了。
认真看了,就说明觉得这本书还是有用的。
要是不值一提,老山长早就放下了,也不会主动要求出席今天的临时会议。
没错,昨晚冷启航亲自给老山长曲广平送了一本《状元郎算宝典》之后,曲广平就主动要求参加今天的临时会议。
……
边关这边,紫宝儿培完最后一棵蒜苗,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
安冬紧皱眉头“指不定是有人在念叨小小姐,一个喷嚏是念,两个喷嚏是骂,三个喷嚏是着凉。”
“小小姐这会儿工夫打了几个了?”
安冬一副小神算的表情,说得头头是道。
紫宝儿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数“好像是第三个。”
安冬二话不说,抱起紫宝儿回屋加衣裳去了。
紫宝儿挣扎了两下“宝儿不冷。”
“第三个了,老人家的话不能不信。”安冬嘴上不停,脚步也是不停歇。
于是乎,紫宝儿哉出来的时候,就被裹进了一件厚实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张粉粉嫩嫩的小脸。
紫宝儿缩着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宝儿觉得不是着凉,而是有人要说宝儿坏话了,而且还会说得很凶。”
“谁敢说小小姐坏话?”安冬柳眉倒竖,把紫宝儿脖子上的围巾又紧了一圈。
不要命了这是!
她一棍子抽死他!
“不知道,倒感觉不会错,挺凶哒。”紫宝儿抬起小脑袋,又往南边看了一眼。
“哼,”安冬出一声冷哼,“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叨叨小小姐,哼哼。”
……
凌安书院。
没过多久,寂静的会议室里传出一道低低的冷哼声。
那声音不大,搁在平时嘈杂的环境里,完全听不见。
可这会儿安静得针落可闻,这一哼分明是在说……
《状元郎算宝典》?
就这?
众人纷纷抬头,循声望去。
不是别人,正是事儿头儿王广庆王老夫子。
他面前的《状元郎算宝典》已经被合上了。
严格来说,是翻都没怎么翻过,只看了封面和目录就啪地一声合上了。
书合上的姿势极其干脆,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两只手叠在封面上,五指张开压得死紧,生怕那书自己再翻开,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这都什么玩意儿这是。
“王夫子这是翻完了?”冷启航非但不在意,还笑呵呵地问道。
那笑容要多慈祥有多慈祥,慈祥到旁边的董庆贺心里都打了个突突。
山长这笑,比刚刚板着脸还要来得吓人。
“山长,”王广庆沉着脸站了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尺,他扫了一眼面前那本书,“家长们把孩子送到咱们书院,是为了参加科举考试的,不是为了学习这些边缘化的东西。”
“四书五经才是正途,经义策论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