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眼前,故作恳切沉稳的报信人,心底早已掀起层层缜密的算计,悄然揣测起此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幕后真正的主子。
他思路清明,逐一排查,层层剥离。
首先排除的便是大昌瑞王。
瑞王已然遣专属信使递过密讯,恩怨坦荡、目的明确,绝不会再多派一名无名之人重复报信,多此一举,徒增破绽。
其次,大昌朝野众人尽数排除。大昌国想要借血月楼除他,恨不得他悄无声息死于刺杀,绝不可能派人暗中通风报信;其余大昌朝臣,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定然无人敢插手这等诡秘杀局,更无理由为他传递消息。
层层筛除,最后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他心底——大顺帝王,上官夜。
念头落下,所有杂乱的线索,瞬间串联吻合,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尽数通透。
最合理、最精准、最阴险的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放眼整片中原,若他与大昌国彻底反目、血月楼倾力刺杀,最终斗得两败俱伤、彼此损耗,边境大乱、南疆动荡,所有渔利尽数归属于躲在深宫、坐观虎斗的大顺帝王上官夜。
他是唯一的最大受益者。
刻意遣无名暗线前来报信,看似是提醒他避祸,实则是刻意挑明杀局,彻底断了他与大昌国暗中缓和的可能,逼着他必须与血月楼、与玉轩死斗到底。
好一手借局搅局、坐收渔利。
心念至此,上官月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嘲,心中已然对来人身份、背后目的彻底有了计较。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清冷的神情温和无波,无人能窥破他心底的翻涌。
他不着痕迹地侧首,对着身侧侍立的福伯,递去一记极浅的眼神,指尖微不可察地轻点袖摆,打出隐秘暗语。
暗语落定,他方才缓缓开口,语气从容淡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待客温和:“福伯,去泡一杯茶来。”
话音落下,他抬眸重新看向,立在下首的信使,似是方才回过神来,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故作失礼道。
“瞧我这记性,真是失礼了。客人前来传信,在屋中站了这么久,我竟迟迟未曾让人奉茶,怠慢了你,还请客人不要见怪。”
他姿态谦和,全无平日杀伐冷厉,任谁看了,都只当他真心感念报信之恩,满心愧意。
那信使见此心中微松,只当自己的消息成功稳住了上官月,连忙躬身拱手,恭谨回道。
“大人客气,分内之事,不敢见怪。”
无需片刻,福伯步履沉稳地端着,一盏滚烫热茶入内。
他垂首走到上官月身侧,余光飞快对上主子视线,悄然比出一个隐秘手势——茶水已妥,迷药已然下入茶中,无色无味,无感无迹,绝无半分破绽。
手势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福伯打完手势后,随即将青瓷茶盏,轻轻放置在信使面前,茶水澄澈透亮,热气袅袅升腾,清香温润,看着再寻常不过。
他抬眼看向信使,语气温和有礼:“公子,请喝茶。”
温热的茶香袅袅升腾,清淡的雾气萦绕在青瓷盏口,寻常无奇,却让立在原地的信使浑身紧绷,脊背发凉。
他垂眸死死盯着,眼前摆放在桌旁的这杯热茶,指尖绷得僵直,双脚生根一般,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