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崔婆婆看了看女子身旁的那人,又瞧瞧站在两人对面的杜昭,显是不大相信。杜昭也开了口,声音颇为不悦:“这位娘子何意,我可从未见过你。”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目光在身侧男子和杜昭之间逡巡了几遍,咬牙骂道:“你这负心汉,竟装作不认得我?”见她不顾体统地大喊大叫,崔婆婆面露愠色,命人将女子的嘴堵上:“家丑不可外扬,先都带回去吧。”尹遥默默跟在众人后面,心里那叫一个后悔。这什么豪门狗血捉奸大戏啊?早知就不带杜昭来看花儿了,凭添是非!诶?等等,怎么好像又有些眼熟的……刚人群经过她身侧时,那被押着的另一个男子,不是南市卖药郎冯小宝吗?尹遥无语了,今儿可真是熟人开会,难怪最近都没在南市见到他,原来是忙着去私会别家侍女了。崔婆婆故意落后几步,朝尹遥低声道:“三娘回去吧,公主府的事儿你别掺和。”尹遥叹气:“可那人是我家伙计,总不能撒手不管吧……”崔婆婆也叹气,无奈道:“你啊……”“婆婆便让我跟过去看看吧,求你了。”“罢了,你自个儿小心些。”……片刻后到了禅房,门外侍女通报后,众人进得房中。尹遥跟在后面,只见禅房内空间很大,装饰得十分古朴素净,打扫得也是一尘不染,显是专为贵客设置。房中燃着檀香,香味幽幽钻进尹遥鼻子,倒让她的心平静了许多。房门关上后,崔婆婆示意尹遥留在门口,自个儿则带着其他人,上前一步禀报:“公主,人带回来了。”千金公主坐在帷幕后,淡淡道:“既是当场捉到,还带到禅房清净地做什么?崔侍,你如今做事越发没有章法了。”崔婆婆忙躬身请罪:“公主赎罪,此事本应按律处置便是,然而在场的却有两名男子,老奴不敢妄下决断……”“呵,有意思。”千金公主似是来了兴致,朝地上跪着的那女子道,“那云娘你自个儿说说,今日随我礼佛都要私会的,究竟是哪个?”崔婆婆将堵着她嘴的帕子取下,那名为云娘的侍女看看身旁低着头、半句话都不敢说的情郎,很快下了决心,一口咬定私会的是站在另一侧的杜昭。杜昭听了这话,冷笑道:“这位娘子,既说是私会我,那你可知我名讳不曾?”云娘却也冷笑:“你曾说你叫张二郎,可谁知是不是存心骗我的?”她还列举了二人近日里私会的时辰、地点,说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除了主角不对之外,其他还真是真假难辨。杜昭心中只觉荒谬,这女子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摆明是铁了心要护着情郎。前世他还在官场时,便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这样的情形。时人皆谄媚太后,酷吏肆意罗织罪名、捏造罪状,大臣宗室被枉杀甚至灭族不知凡几,天子在旁一言不发。若不是他还算有门楣护佑,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怎么重活一世,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形,又要重演一遍吗?感觉怀中一物有些硌人,那是昨日尹遥还他的过所,今日出门便随身带着。想到此处,杜昭心中定了下来。眼前场景虽然令人作呕,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只需掏出过所表明身份,千金公主便是再权势正盛,也不至于为了个侍女私情,对着京兆杜氏喊打喊杀。只是若如此做,他以余光看了眼门口站着的尹遥,这沈记怕是没法儿待了……杜昭迟疑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手探入怀中:罢了,本就是萍水相逢,还是自救要紧。没等他掏出过所,就听到门口那一直没说话的女子开了口。……“请公主殿下安。”尹遥站在门口,也算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走上前不慌不忙施了一礼。千金公主这才注意到,屋中还有另外一人,拧眉道:“小娘子是何人?”“禀公主,民女是沈记的尹三娘,去岁曾有幸拜会过您的。”“是你,”公主回忆起来,语气也略和缓了些,“小娘子,你那时呈上的药膳食谱,的确不错。”崔婆婆在旁小心赔笑道:“公主,咱们今日带来这兴国寺,供在佛前的绿豆素饼,也是沈记做的。”“晓得了。”公主微微颔首,“不过你今日为何在此?”尹遥躬身道:“禀公主,这位杜郎君是我铺子里的伙计,他今日亦是同我一道儿来此摆摊儿的。我可以担保,他绝非与云娘子私会之人。”千金公主轻笑一声:“你们几人好生有趣儿,指认也好、担保也罢,都是空口白牙,你说我该信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