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风拂过梅园,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狸猫的身上。赵从煊伸手拂去?,动作极轻,仿佛它?只是睡着了,怕惊了它?的好梦。他的呼吸渐渐凝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指尖都开始发冷。他想抱它?起来,可手臂却僵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陛下”小酉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看向树下的狸猫尸身时骤然一僵。赵从煊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手,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可眼底却像是被抽空了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它?老?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碎云确实?已经活了很久,久到它?从一只顽皮的小猫,变成了一只懒洋洋的老?猫,久到它?陪着他从皇子府走到宁王府,再到金銮殿,久到他以为它?还会陪他很久。可它?没有。赵从煊沉默地站起身,衣袖垂落,遮住了微微发颤的手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去?了,暮色四合,梅园里多了几分冷意?。“这里夜里冷,带它?回去?吧。”他低声说道?,语气平静至极。小酉子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将碎云抱了起来。赵从煊没有再看,只是转身朝梅园外走去?,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再也没能填满。他孤身来到黄金台上,俯瞰着整个长?安城,他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抉择次日。赵从煊抱着碎云的尸身去慈恩寺,请慈恩寺的佛印大师为它超渡,希望它来世平安顺遂、一世无忧。回来后,赵从煊大病一场,这一场病,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赵从煊病好后,照常更?衣上朝,只不过衣袍是一松再松,他?变得越发少?言寡语,他?让晋王赵承焕开始接触政务,却依旧不许他?离开长安。有?时?,赵从煊彻夜难眠,他?便?起身批阅奏疏,每日的汤药几?乎当茶水一样喝下,却依旧不起任何作用。小酉子几?乎日日以泪洗面。每日御膳,他?都?劝陛下多吃一些?,可陛下总是吃了一点便?命人撤下。如此日复一日,他?的身形消瘦得极快,手指瘦可见?节,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永昌十?一年,正月。元日贺宴后,赵从煊下了一道圣旨,立晋王赵承焕为储君。与此同时?,他?还亲自写了一道密诏。这道密诏关乎江山社稷,他?交给了小酉子保管,若有?朝一日需要,便?将这道密诏交到朝中元老手上,以保社稷无忧。上元节那日,长安城空前的热闹。赵承焕想趁着人多,偷偷溜出长安,只不过,人还没走出朱雀大街,便?被皇帝的人抓了回去。“皇兄,算我求你了,你就让我走吧!”赵承焕几?乎乞求道。赵从煊道:“世间那么多女子,你又为何只要她一人?”赵承焕低喃道:“我忘不了她,我忘不了她”“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了”赵从煊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赵承焕连连摇头,神色痛苦,“皇兄,你不懂。”他?和上官绵在最相爱的时?候被迫分开,再相见?,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还嫁给了旁人,他?怎么能甘心赵承焕忽地跪了下来,“至少?,你让我看她过得好不好,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只要看她过得很好,我就再也不打扰她的生活了。”哪怕她再也恢复不了记忆,反正,从前的事情于她而?言过去便?过去了。赵从煊看着他?,心底涌上一股沉闷,他?轻轻地摆了摆手,淡淡道:“一个月,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从长安到扬州,马车也要半个月的路程,赵从煊真的只给了他?看一眼的时?间。赵承焕依旧欣喜若狂,他?胡乱谢恩,“谢陛下。”随即,他?便?迫不及待出发,快马加鞭赶往扬州。没了赵承焕的叨扰后,宫中越发孤寂。这日,赵从煊午后休憩,朦胧醒来时?,天空下了一场小雨,嘀嘀嗒嗒,扰了人的清静。宫人连忙阖窗、掌灯,烛光映照着他?孑孓一人的影子。“啪——!”的一声,宫女掌灯时?,不小心将一个东西打翻在地。宫女连忙跪伏在地,颤声道:“奴婢罪该万死,陛下恕罪!”赵从煊余光瞥向地上的物什,那是一块木雕的两只猫,其中一只猫还缺了一只耳朵,看起来是不值钱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