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9号那扇门,你一直没去开。”
安岁岁开口,声音不大。
战墨辰靠在床头,眼窝陷下去很深,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很紧,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安岁岁,像是在掂量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去了。”
“三十年前去过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安岁岁等着他说下去。战墨辰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上那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把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带了十年。”
“后来我把它交给了叶正清,我说‘你去吧,我走不动了’。”
“他接过钥匙,答应过我,说他会去,但他没有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他也没有把钥匙交给任何人。”
“那枚钥匙一直在他手里,直到他被你找到。”
安岁岁把口袋里的那枚钥匙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进去?”
战墨辰的目光落在那枚钥匙上,没有去碰它:“因为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有一部分是关于我自己的。”
“我不想看到自己被写成什么样子。”
“人活到一定岁数,就不太想知道别人怎么记录自己。”
他偏过头看着安岁岁:“你进去了吗?”
安岁岁说“还没有”。
战墨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像是要下雨。
安岁岁沿着医院外墙走了一段,在公交站台前面停下来等车。
站台上人不多,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女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旧帆布包,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深痕。
安岁岁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和战晚晚有一点点像,但更瘦,更年轻。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开出去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那个年轻女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上车,低着头,像是在等下一班。
回到家的时候,圆圆已经放学回来了,书包放在沙发上,人不在客厅。
晚晚在厨房里切菜,墨玉在阳台上收衣服,安屿在客厅地毯上画画。
安岁岁走进书房,拉开书桌抽屉,那几页从灰楼后面那扇铁门里找到的档案纸还在,边缘被他压得很平。
他把纸拿出来,翻到背面,那几行用指甲压出来的字还在。
他把它翻回正面,沿着纸面走了一遍手指,忽然注意到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污迹,颜色比周围的纸面深一些。
他把纸对着光举起来,发觉那个位置的纸面比别处薄了一些。
他凑近去看,在污迹的旁边,有一行极其微小的字迹,如果不把纸对着光仔细找几乎看不见。
“钥匙在照片背面。叶正清。”
安岁岁把纸放下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盯着茶几上的那枚钥匙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把战墨辰刚才在病房里扣在床头柜上的那张旧照片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