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妄哥儿,成了这大乾皇位更迭里的一块垫脚石。
用完即弃,尸骨无存。
“妄哥儿,你且先带桑枝出宫去吧。”荣老夫人敛起思绪,温声道:“老身想在宫里留宿一日。”
她又转向徐院判:“徐大人来回奔波也辛苦了,也先去歇息吧。”
待殿中只余二人,荣老夫人才缓缓开口:“陛下,妄哥儿是荣家的孩子,荣家深受皇恩,该尽忠时绝不会退后半步。但有些位置……不是尽忠就能坐稳的。”
“您疼他,就别把他往火上架。”
“否则今日您对他的每一分好,来日都可能变成催命的符。”
元和帝怔了怔,随即苦笑:“朕的一个眼神,都瞒不过姨母。”
“朕只是……偶尔会觉得可惜。”
“可惜这样一块良材美玉,却不能为朕所用。”
“可惜朕自己的儿子,一个个都不成器。”
“可惜这江山万里,竟找不到一个能放心托付的人。”
荣老夫人道:“待平息了秦氏余孽这场祸乱,陛下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挑一个资质尚可的皇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日子久了,耳濡目染,总能沾染您几分仁厚心性。”
“不求他能开疆拓土……但求做个守成之君,便已足够。”
元和帝脱口而出:“秦王从前看着也是人模人样,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恒王更是一贯胆小谨慎,绝不像敢为非作歹的。”
“结果呢?”
“就连宁华……”元和帝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自嘲,“朕从前总觉她聪慧娇俏,又有皇室的雍容气度……”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秦王和恒王在前,元和帝都快下意识觉得,自己生的这几个,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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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老夫人一时语塞。
这么一说……是挺让人绝望的。
可再绝望,也不能抢荣家这棵独苗啊。
“陛下,老身只求妄哥儿能一生顺遂、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实在不愿瞧见他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否则,老身没法向荣家列祖列宗交代,更不配冠这‘荣’姓。”
……
那厢。
马车辘辘驶离宫门,裴桑枝斜倚在车壁上,撩开帘子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朱红宫墙,轻声道:“荣明熙,陛下刚才那一瞬……是不是在想,你怎么就不是他的血脉?”
不怪她多想。
更不是她敏锐。
实在是陛下那眼神,太不加掩饰了。
荣妄瞥了裴桑枝一眼:“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遮拦了。当着我的面,什么都敢往外说。”
裴桑枝放下车帘,轻哼一声:“我一向都敢说啊。你忘了?”
荣妄失笑。
“是是是,没忘。”荣妄眼里带着几分打趣,“毕竟你我相识不过数面,你就敢放言,三年之内嫁进荣国公府,可不是一向敢说吗?”
裴桑枝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春水般的潋滟,语气却故意添了丝娇蛮:“就说,我说的有没有成真吧?”
“莫非……郎君心有悔意,不想娶了?”
话音如风拂柳,三分嗔,七分俏,尽是两人间熟稔的缠绵意趣。
一句“郎君”,引得荣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笑意直漫到眼尾。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清清楚楚映着裴桑枝此刻愈明媚的身影。
有些人啊,真就像是被尘泥暂时裹住的花苞。
待尘泥褪尽,绽开时,便是满目风华,光艳照人。
裴桑枝眼波流转,又添了一句:“若是郎君不想娶了,我倒不介意,招赘郎君进门。”
“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