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先是遭了父皇厌弃,昨夜又在母后陵前撞碑,身受重伤……”
赵指挥使缓缓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那不是恨,亦非痛楚,而是一种彻底抛却尊严与一切后,剩下的赤裸裸、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和被吓破了胆的顺从。
这样的目光,反倒诡异地取悦了秦王,也让秦王暗自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的法子是有用的!
若非中途出了意外,他的谋划……本该大获成功!
赵指挥使说道:“罪臣知道,王爷如今处境艰难。”
“可罪臣……已走投无路。”
“王爷若能帮罪臣这一次……”
“从今往后,罪臣就是王爷脚下的一条狗。”
“您指东,罪臣绝不往西。您让咬谁,罪臣便扑上去撕碎谁的喉咙。”
“这条命,这颗心……全是王爷的。”
秦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你这话……又说得太过了。”
“狗?”
“本王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哪还有力气……养狗?”
“不过,你与本王终究有旧交,既开口求到这儿……”
“于情于理,本王都该帮你。”
“若袖手旁观,本王……过意不去。”
赵指挥使适时的感激涕零:“王爷……罪臣谢王爷恩典!”
“先别急着谢。”秦王又补了一句,语气慎重,“你也清楚,本王眼下……自身难保。能帮你的,实在有限。”
“本王会派几个人,暗中帮你查查。但能不能查到,查到之后又能否把人救回来……本王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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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指挥使深深垂下头:“王爷肯帮忙,罪臣……已不胜感激。”
“哪怕救不回来,只要确定他们安好便足够了。”
“还有,王爷眼下的处境再艰难,也不过是龙困浅滩,早晚有一日,遇风雨,扶摇直上九万里。”
秦王道:“想不到赵指挥使农户出身,说起话来……竟还这般有读书人的气韵。”
听得他,通体舒畅。
赵指挥使心下掠过一股浓浓的苦涩。
是,他是农户出身。
少时终日与黄土庄稼为伴,后来不甘一生困于田间,凭着股蛮力从军,做了个最末等的小卒。
在人前,他谄媚逢迎,卑躬屈膝,只求上官能多看一眼,给个机会。
在人后,他披星戴月地苦练拳脚,生怕机会来了,自己却握不住。
他一点点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又觉得,得识字,得读书。否则,永远也融不进那个他渴望不可及的圈层。
吃力学字,不要命地操练,一有剿匪的差事,他便抢着去。
终于,他成了京畿卫里的一名指挥使。
可如今,高高在上的秦王不过一个念头,便让他家破人亡。
半生辛苦,顷刻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亲人的尸仿佛也在无声地说。
看吧,若早认了命,何至于此。
看吧,人是享受不到命运注定之外的任何甜头的。
多尝了多少,就得偿还多少。
赵指挥使语气谄媚:“是罪臣瞧着读书人受人尊敬,便想着给自己脸上贴点金,硬着头皮写了几天字,读了几本书……让王爷您见笑了。”
秦王:“读书习字是好事……”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