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温柔,像个小媳妇,楚行云很满意,心里咕嘟嘟地冒泡,觉得为自己媳妇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谢流水正勾起白靴的边,指尖触碰间,他忽而发觉这触感很不对,过于细腻了,好像是肌肤……总之绝对不是裤子……
他懵懵地又碰了一下,那一片光洁温热,引着他的手,从下到上。
谢流水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那严严实实的袍子下边,只有一双白靴安安分分,其馀,什麽也没有。
这一下,好似狠狠捅了个马蜂窝,群蜂狂舞,在小谢脑中飞来蹿去,嗡嗡乱响。
谢流水怔怔地擡头,看楚行云——
楚行云微微偏头,吹了一口气,吹灭床头灯烛,黑暗中,他伸来一手,碰掉了床头挂的棋盘,琉璃珠跳落在地,叮铃铛啷……
谢流水没工夫听,他只感觉到楚行云那只手,伸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进来吧。”
脑中的马蜂群发了怒,俯冲而下,疯狂蛰咬小谢,蛰得他心智昏沉丶咬得他欲肿难消……
恨不得立刻……!
谢流水将楚行云狠狠摁住——
双目不见,四处昏昏,他突然想起来什麽,烦躁地往床头柜上摸索,十万火急,却怎麽也找不到,只听楚行云微微叹气:
“别找了,直接……”
箭在弦上,谢流水几乎就要不管不顾,但临到关头,咬咬牙,生生压住。他办事之前,都会研读不少相关书籍,正准备引经据典,说些不扩张的危害,教育一下小云云,楚行云却撑起身,附在谢流水耳边,轻轻道:
“湿的。”
瞬间,一道白电从天灵盖抽下来,鞭过脑,鞭过脊,打得谢流水弦崩乐坏,他像被推进一场盛大的漩涡,身心席卷一空,只会陷在这云涡里晕头转向,丢盔弃甲。
谢流水失控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捧着自己的脑袋,有些迷茫地望着满地狼藉……
这都是怎麽弄的?
小谢懵懵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迷惑地看着满地琉璃珠,想了想,应该收拾一下。
他把珠子一一拾起,然後站在床头那棋盘下,想将它们摆回去……
谢流水捏着珠子,凝眉沉思,这棋盘……原来是什麽样儿来着?
这粒珠子……在哪来着?
啧,不对啊,昨晚晚饭後,这棋盘楚行云就挂这了,他分明看过,还看了好几眼……
到底怎麽摆来着?
不可能丶不可能,绝不可能。
活了二十七年,绝没有这样的事。
他不可能不记得!
楚小云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瞧着可怜的小谢捧着坏掉的脑袋,在那苦思冥想,拿着珠子,久久不落。
“噗嗤”一声,楚行云笑出来:“谢流水,你不是记忆超群,过目不忘吗?今天,这是怎麽了?”
谢流水眯起眼睛,盯准楚行云:“你勾`引我。”
楚行云义正言辞:“休的胡言。你可是我八擡花轿擡进门的,是谓明媒正娶,名正言顺,这世间,何来丈夫勾`引妻子一说?”
“你下不来床很开心嘛?”
“乐意之至。噢,这琉璃珠盘是我昨天不小心碰到了,还麻烦贤妻帮我收拾一二,最好呀,复原成原来的样子,我知道,你最擅长这个了,为夫,就先睡个回笼觉了。”
小云钻回被窝里,呼呼大睡。
小谢瘪瘪嘴,转头继续对付棋盘,他把珠子放上去,心里琢磨着……
这好像是这样放的……应该是。
放了三五粒,再看看……好像又不大对了啊……
小谢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不应该的丶不应该的!他分明看见过,怎麽现在满脑子除了楚行云就是楚行云,再没记住别的东西,这不可能的……
这一瞬,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妹妹背诗,翻来复去,床前什麽光,什麽地上霜,念一句,忘一句,拍头跺脚,抓耳挠腮,急得双眼通红。
可真傻。
此时此刻,谢流水捏着琉璃珠,傻对着摆不出来的棋盘,笑了笑,他忽而明白楚行云送了他什麽礼物:
原来,这就叫做‘忘记’。
谢流水凭着直觉,随手乱摆一气,接着去洗衣做早饭了……
他前脚一走,楚行云後脚就从被子里蹦出来,立刻取下跳珠盘,与手中的跳珠盘一对比——
楚行云微笑着摇了摇头:
哈,错了五百二十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