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醒黛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碗还温着的药。
药汁黑得沉,散着刺鼻的苦味。
她端着碗,过了片刻,才抬起手,将药送到唇边。
直到最后一滴都咽下,她轻轻放下碗。
药苦得她舌头都麻了,连舌尖都泛起了一层涩涩的麻木感。
可奇怪的是,越是苦,她的脑子反倒越清亮。
之前她确实想过跑。
跑得远远的,躲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从此再不回头。
可现在……
她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条生命。
她一个人走,轻巧得很。
可要是带着孩子,她能去哪儿?
又怎么在这世道里,给这个还没出生的小人儿一口安稳的饭吃。
她不走了。
不光不走,她还得在这府里,稳稳当当地活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这个还不知人间冷暖的小家伙。
熙春接过空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小娘,您这会儿可得好好养着!万万不能再有半点闪失。”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不住地兴奋。
“陈嬷嬷前日送来的那几匹布,您是没摸,摸着就跟云朵似的,又软又滑,一点儿都不扎人。”
“我寻思着,总得先给小主子做双鞋!”
说着,身子一跃,就蹦到了妆台底下,弯腰翻出一摞新布。
手指灵巧地扒拉几下,扯出一匹明黄锦缎。
“您瞧,这色儿,多正!多喜庆!小主子穿在脚上,准是个有福气的!”
醒黛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你呀,心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这才刚查出来,连月份都还看不准,离生还早着呢,急什么?”
熙春搬了小凳子坐下,腿一翘,针线已经在手里比划开了。
她一边咬断线头,一边摇头。
“小娘,您不懂。这哪是只做双虎头鞋的事儿?往后衣裳得做吧?小被子得备着吧?小肚兜、小袜子、小帽子……哪一样不要早早就开始准备?”
“看着不多,可真动手做起来,针针线线都是工夫,一眨眼,半年就没了。”
自从荷花池那事后,醒黛便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轻易出门,院子里的花草都少碰了。
如今又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更是变得格外小心谨慎。
吃的喝的,每一样熙春都拿银针试过好几遍。
水是新烧的,饭菜是现做的,连汤药都是当着她的面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