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反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反问道:
“真生下来又有什么不好的?多添一口人,家里就多一份人气,我们王家的香火也更旺。
那可是王家的人,爹的骨血,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名正言顺的王家子弟。
要是男娃,那就更好了,也是入得了族谱,上得了宗祠。
往后你还能多一个弟弟,你们俩以后互相搭把手,遇事有个人商量,比什么都强,也不至于日子过得太孤单。
到时候你也得学着点,像我照顾你那样,多疼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索性先给他递个话打个底。
万一这事真成了,他早晚也得接受,提前磨磨他的性子也好。
可这些话落在王耀龙耳朵里,不亚于平地炸响一声惊雷。
这孩子还没个影儿呢,二姐就已经这般为那孩子铺路打算,字字句句都在替他盘算,倒显得他此刻的反对全是狭隘自私。
想到这里,他怎么能不急?怎么能不恼?
“那怎么能好!”
王耀龙急得差点蹦起来,声调瞬间拔得又尖又厉,下意识的开口反驳道:
“那是野种!跟我根本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凭什么算王家的人!”
“野种”两个字刚冲出口,苏玉脸上的那点笑意唰地就敛了个干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王耀龙,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静默好半晌,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听着还是温温和和的,却比方才冷了几分。
“小龙,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算了,出了这个门可不能这么说,更不能在爹面前这么说。
王家的孩子,轮不到外头的人指着脊梁骨骂野种,你是哥哥,更不能说这种话。”
在苏玉的提醒下,王耀龙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方才急着跟她呛声,竟把他俩也是同父异母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可他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为了掩饰那份心虚,他索性别过头去,不想看苏玉那张脸,也不想再听,心里更是不认可她那番话。
那样生出来的孩子,不是野种是什么。
而苏玉也不在意王耀龙此刻的想法,要的就是在他心里种下一个种子。
他是儿子又怎么样?只要他爹愿意,还可以有很多个儿子,他就可以有很多个弟弟。
面上却还是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你我不也是同父异母?我娘走得早,你从出生就长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何曾亏待过你半分?
往后真要是有个孩子出生,家里热热闹闹的,你们几个彼此也有个依靠。
我也会像照拂你一样,帮爹把他拉拔大。
你是年长几岁的哥哥,总不至于反过来欺负年幼的弟妹吧?
只要你好好待他们,等他们长大了,必然也会像你敬我这样敬着你,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有什么不好?
你现在怎么反倒绷着个脸不开心?”
这几句话像细针似的,一针针扎得王耀龙心口发疼。
直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二姐根本就不反对爹有别的女人,更不反对再生一个野种出来。
他不禁有些怀疑,这段时间爹来苏家,到底是为了那间铺子,还是为了那两个女人。
爹和二姐是不是早就已经串通好了。
想到这二人可能早就串通在一起,只是瞒着他,他的脸瞬间涨得像块猪肝,是被气的。
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喉咙眼里憋出几句:
“那不一样……我……我娘和你娘是爹明媒正娶进来的,是正经的正头娘子。
她们那就是……无媒苟合的……生出来的野种,怎么能一样!”
苏玉听完,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落在王耀龙眼里,比骂他还难受。
“正头娘子?”
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讥是叹。
“小龙,你这话,是拿你娘跟我娘做筏子,还是拿爹做筏子?爹娶你娘的时候,我娘已经不在了。
你娘是续弦,我是头一个娘留下的。
要论正经,我娘才是原配。
你今儿这话说出来,是替自己争,还是替你娘争?”
王耀龙站在原地,眼神怔怔的看向窗外,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