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厢房,苏玉也没有睡。
她斜靠在轮椅上,披着件外衣,身后垫着个靠垫,人却没什么睡意,眼睛盯着桌上的灯出神。
心头翻来覆去绕着疑团:王耀龙今夜怎么来了,去的还是苏远的房间,这俩人素来交往不多,什么时候亲近到这个地步?
苏远又为什么要把人留下,还关起门来说了这么久?他到底在筹划什么?
夫妻二人,隔着一道墙,谁也没有点灯,都在黑暗中,一个屋里踱步,一个灯下枯坐,谁都没睡,都在揣摩对方的心思。
直到两刻钟后,苏远的贴身小厮回来了,站在门口,低低唤了一声,才打破了这个场景。
苏远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小厮上前半步,压着声音把话说了——王耀龙已经平安进了姜家,是他亲眼看着进的院门。
苏远听完,点了点头。
站在门后沉吟了片刻,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冲小厮抬了抬手,示意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小厮听得仔细,脸上没什么神色,只不住地点头。
说完,苏远又补了一句:
“办完这事,再去趟牙行,挑个年轻后生回来,模样周正、嘴严的,身家得清白。
寻着了先别声张,带来我瞧瞧。”
小厮低头应了声“是。”
苏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小厮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
苏远把门重新掩上,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眼底神色明灭不定。
这边姜家,这段时日,要数王大富最活跃。
除了变着法儿地讨好媳妇,让她再为自己生个儿子之外,就是暗地里跟那两个妇人眉来眼去、纠缠不休。
金氏看在眼里,气得胸口发闷,却不敢真跟王大富撕破脸,还得捏着鼻子配合着。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是真把这事闹绝了,反倒把男人往那两个狐媚子怀里推。
这事搁在从前,金氏是不怕的。
王大富再怎么样,看在耀龙这个儿子的份上,处处让她三分,从不真跟她翻脸。
可如今不一样了——在那死丫头的怂恿下,他一门心思想再要个儿子。
她自己这个岁数,生是生不动了。
而那两个人,偏偏年轻、身子好,正正戳在他这份心思上。
为了这个,他是真敢跟金氏撕破脸的,半点情面都不讲。
金氏就知道,那日在苏家,这男人动了心了。
她拿王大富没法子,只得时时盯着,处处拦着。
一会儿说身上不舒服,让他过来给看看;一会儿说耀龙有事要跟他商议;一会儿又说家里的什么重要东西不见了,得亲自找。
名头一个接一个,无非是想把王大富从那两个妇人身边拽开,别叫他们凑到一处去。
王大富也乐在其中。
金氏越看不惯,越还得顺着他,他就越得意,越发拿捏着这个分寸,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
有三个女人,他就不信还不能再生出一个带把的儿子出来。
只是那两个妇人,现在还差着些火候。
王大富心里门儿清,这事急不得,二人不是真正的仆人,是苏家招来的良民,得慢慢来。
先把人拢住了,再寻个合适的时候,把事办了。
横竖人已经在眼皮子底下,早晚跑不出他的手心。
除了在姜家折腾,他还隔三差五往苏家跑,去找苏玉。
名义上是探望女儿,进门先问苏玉最近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吃得香不香,一副慈父模样。
坐下来东拉西扯,话头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能绕到那间铺子上——问生意怎么样,问掌柜的是谁,问人手够不够,比谁都上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哪是探望女儿,分明是奔着铺子去的。
自从那日说起铺子的事情后,他就一直惦记着,总想着让女儿出面,去女婿面前说说。
把那间铺子给他们,交到小龙手里,往后一家人在苏家也算有个着落。
不用总这么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
还有一桩心事,他一直搁在心里没说——想让苏玉带着他们一家回一趟王家庄,借着苏家的势,好把房契、地契要回来。
那宅子是老王家的根,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脸面。
只要苏玉肯出面,凭她如今在苏家的身份,这事未必没有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