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硬着头皮跟他进了石室。
石室内灯火通明。值得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石壁上,雕刻着一只和大门口上方一模一样的乌鸦头,但这一回的乌鸦口中衔着一把剑。
“鸦衔剑的分部?”鬼怜挑眉,“早就听说鸦衔剑的分部隐藏在各地,没想到其中一个在万象现真窟。”
闻人对这个江湖上新兴的组织了解不多:“他们把分部开在这里?”
“嗯,看起来是储存情报的地方。”
鬼怜说的不错。石室内有好些用于陈列的的台子,各放置着箱子。箱子上方有不同的刻字:“世家(秘辛):身世飘零者之笑可开”丶“枭雄(秘辛):等夷之志者之泪可开;”……这里的箱子,竟然要用各自对应的方式才能打开,而箱子里的正是不同的秘辛之事。
鬼怜停在一处宝箱前,卷起袖子割破手臂,将鲜血滴进台子上的碗状物,但宝箱并没有任何动静。
“啧,不能蒙混过关啊。”他绕着宝箱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能拆离宝箱的方法。若是贸然拆动,恐怕会触发鸦衔剑的防盗机关。
闻人看他执着于那一个宝箱,走上前细看。
“东方(秘辛):同脉者之血可开。”
东方正是当今皇家姓氏,鸦衔剑的情报收集竟然连皇室也没有放过。
“很想要吗?”他问鬼怜。
“嗯,鸦衔剑的人渗透得很广,他们手中的资料不会简单,我一定要弄到。”他皱着眉研究台子,还在试图绕开机关把宝箱拆下来——毕竟鸦衔剑的人总不可能每次来更新资料,都要取皇室人的血。
等上去以後叫萧甜开个後门?鬼怜认真地想。
闻人拔剑,在手臂上开了一道口。鲜血滴滴答答落进碗中,随着鲜血铺满碗底,齿轮机关的声音从台子和地下发出。宝箱“咔哒”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泛黄的纸页。
然而鬼怜却没有露出欣喜之色,他瞪大眼睛,看着闻人:“你——你——你是东方氏的人?”
闻人“嗯”了一声,正要同他解释自己的身世,鬼怜却看着他的脸,露出了极为憎恨的神情。
闻人一怔:“鬼怜?”
“滚!”鬼怜咬牙切齿,死死瞪着他,闻人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狰狞的恨意——竟然还是对着他,不由得慌乱,上前想要解释,鬼怜却猛地出刀,指着他厉声道:“不要靠近我!”
闻人:“我……可你总该告诉我为什麽?”
“为什麽?”鬼怜冷笑,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因为我和东方的血脉有不共戴天之仇!”
闻人一怔,鸣冤鼓敲得震天响:“这并非我能选择,我父亲亦是被东方所背弃。”
鬼怜咬牙,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闻人知道他是真的气得发狠,恐怕控制住自己不要扑上来打斗就已经用尽理智和力气。
然而被鬼怜这样的态度对待,闻人同样心痛,快速道:“多年前,我父亲是四海闻名的琴师,皇帝慕名,强迫我父亲进宫,以乐师的身份供皇族取乐。父亲却在那时候和东方明照相爱,被皇帝发现,将父亲遣返出宫……那时他其实已经有了我,他在贫穷和病痛中将我抚养成人。我在知道这一切後便发誓,除了血脉,我与东方家没有任何关系。”
闻人看着鬼怜,他的眼眸颤动,仿佛有水色,忍下心中痛楚:“如此,你能否不要将东方氏于你的罪行,让我偿还?”
他上前一步,鬼怜一惊,要将刀回撤,闻人却抓住他的刀尖:“你明知道……”
“我知道了!”鬼怜忽然高声打断他,紧张地看着他的手,“你松开!”
闻人眉头松缓,却还是坚持:“你答应我,我就松。”
鬼怜咬牙:“我答应!我答应你行了吧!”
闻人松开手,鬼怜紧张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看自己刀尖,确认没有血後,整个人松了口气,又恶狠狠瞪向他:“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刀有多锋利?!你手不想要了吗?”
剑客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手,闻人方才的行为简直骇人听闻。闻人看他紧张,却是笑笑:“我知道,你不会忍心伤我。”
“谁不忍心了?”鬼怜嘴硬,将刀收了起来,故作冷淡道,“算了,看在你帮忙打开箱子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谢谢。”
“……”
闻人听他嘀咕“有什麽好道谢的,软包子”,失笑。鬼怜把资料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带在身上。
离开石室前,鬼怜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宝……】
鬼怜的眼中一瞬间有泪,但他忍住了,在心中叫了一声“娘”。
【从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