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後院的门被打开,是姜屿。他身上是生道弟子的服饰,看见愿母庙内一反常态的装潢,惊讶地张望了片刻。但刚刚凄惨的声音更让他在意,他快步走到前方,看见了地上躺着浑身湿透的,面目已被烫得模糊不堪的女人。
“啊……啊……”姜屿退後了两步,跌坐在地,“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又看到了她袖子里滑出来的帕子。他的视线瞬间凝固在了上面,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想要抽出来,却发现帕子已经和皮肉黏在了一起。
他颤抖着手翻过帕子的一角,上面绣着一个“潮”字。
“不……不可能……不可能……”他摇头,快要喘不上气,“不可能……阿姊……不可能……”
沈甜掩面,不忍继续再看下去,只听到他压抑的哭吼声。
姜屿情绪崩溃,却没有一刻停歇,当机立断抱起姜潮,冲了出去。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竟让他就这样跑了出去。
“阿姊……你别死,你不要死……”他魔怔般念着,“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他发了疯般地就这样抱着姜潮在路上狂奔,跑到面容青紫,呼吸声大得仿佛马上要昏厥过去,才跪倒在地。
怎麽办,怎麽办?阿姊,我怎麽办?
昏迷的姜潮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趴在他的背上,脸上已经看不出五官的形状。
姜潮绝望地看着四周,仿佛希望此刻有神兵天降——没有神兵,但有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
他拔腿就跑了上去,大喊:“救命!救命啊!”
马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了下来,两个护卫模样的男人皱眉道:“什麽人?”
“救命!救命!我阿姊要死了!”姜屿跪倒在地,“求求你们捎我一段,让我去镇上找郎中!”
车厢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上来吧。”
家丁迟疑道:“小姐,这……”
“人命关天。”小姐声音温和。
姜屿喜极而泣,背着姜潮上了马车。马车内的少女颔首,让了让位置。看到她的脸,沈甜呼吸一滞:这不就是年轻版的“姜婶”?
姜屿小心翼翼地把姜潮放到身边,却发现姜潮的情况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恶化到了极点,脸上丶身上都是巨大的脓疱水泡,呼吸脉搏已经微不可查了——不如说,这样的她竟然还活着,或许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啊!”侍女和小姐都被姜潮的模样吓得短促尖叫一声,姜屿心痛至极,摸遍浑身上下,竟找不到有什麽救命的东西,只有胸口薄薄的纸张发出摩擦声。
金蝉术……是啊!金蝉术!
姜屿深吸一口气,双眼发亮,看向了两个女子。
片刻,两个家丁软倒了下去,侍女和他们一起被丢下了马车,姜屿带着晕倒的两个女人驶向了前面的山……他需要一个安静的丶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在山脚,他把两个女人并排放到了一片似乎有荧光的草地上。沈甜眼神微凝:守灵草……姜屿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一片地。
他凑到姜屿身边,看看他手中的金蝉术。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秘书,但他一瞧,便发觉了不对:上面有一些细节完全相悖相冲,并且并不完整,起码还缺了一半。
想到後面大概可能发生的事,沈甜心存疑虑。姜屿也是第一次施行这个秘书,显然,他也看出了似乎有不对的地方,虽然迟疑,但还是皱着眉做了些改动,看着他的改动和补充,沈甜心中不由得感叹他确实是有此道的天赋。
不久,姜潮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停止了,而小姐悠悠转醒。
她扶着额头,被姜屿扶着坐起来。姜屿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小姐看着他的脸,微微一笑:“小屿?”
“阿姊!”姜屿喜极而泣,紧紧抱住了她,“阿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太好了……”
小姐……不,现在是姜潮了。姜潮神色温和地看着他。
姜屿突然发现了不对:“阿姊?”
姜潮依然对他微笑着。
电光火石间,沈甜看向地上已经咽气的姜潮原身,吃惊地瞪大眼睛,然而姜屿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陷入了新的疯狂中,扶着姜潮的肩膀质问起来,沈甜在他的歇斯底里中,忽然听到了潺潺水声。
沈甜擡头,穿着愿母服饰丶面容模糊的女人站在不远处,面对着他。
姜潮?他看看地上的尸体,反应过来,站着的不是回忆里的姜潮,而是死去的姜潮。
沈甜发现,她的嘴不止是因为血肉黏连,还因为她口中塞满了符纸,无法言语。沈甜曾经到过一处地方,那里的人杀死女婴时会在她们口鼻处塞满东西,好让她们下了地府也无法为自己伸冤。
沈甜忍住心中悲愤,观察着姜潮。她不断地指着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部分,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又张开。
什麽意思?沈甜懵了一会儿:“眼睛……张开?”
他闭上眼睛,又张开,猜测道:“醒来?”
水流的声音更大了,沈甜终于发觉了不对,大喊一声:“姜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