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胸膛起伏,长长地、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眉宇间锁着一丝凝重,声音低沉,带着后知后觉的警醒
“以往,终究是轻看了楚奕此人,文能运筹帷幄,武能定鼎乾坤……深藏不露,着实不简单啊。”
他侧看向身边的女儿,眼神复杂。
杨玉嬛并未立刻回应父亲。
她依旧定定地凝视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空荡的街景看穿。
秋风拂过,撩起她鬓边几缕青丝,更添几分清冷。
杨玄的目光在女儿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
“嬛儿,依你之见,他对陈氏……究竟是何态度?”
这个问题,显然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杨玉嬛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父亲,眼下局势,杨氏绝不宜与他为敌。一丝一毫的锋芒,都需收敛。”
她语气坚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杨玄闻言,缓缓颔,花白的鬓角在秋风中微颤,脸上沟壑更深
“是这个道理,为父明白,只是今日陈炳在府上所受之辱,那口恶气,怕是梗在喉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以他的脾性,恐生事端。”
杨玉嬛莲步轻移,正对着父亲。
她微微仰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父亲略显疲惫的面容,语气带着规劝与急切
“父亲,您务必去劝劝世叔,莫再与楚奕争一时意气!”
“谢氏如何?王氏如何?柳氏又如何?”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难道还不够警醒吗?”
“若再纠缠不休,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祸患,届时悔之晚矣!”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锤,敲在杨玄心头。
杨玄沉默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那倔驴脾气……我说了,恐怕也,罢了,我会去劝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杨玉嬛没有再言语。
她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都归于沉寂。
她转过身,提着裙裾,步履依旧轻盈优雅,踏着青石台阶向府内走去。
……
车厢里。
楚奕薄唇微启,将方才杨玉嬛对他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复述给了身旁的林昭雪听。
林昭雪安静地听完,微微侧过头,一双明澈锐利的眸子落在丈夫脸上。
她忽然唇角弯起,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这位杨家的掌上明珠……对你这位‘侯爷’,倒是格外上心呢。”
楚奕淡淡一笑“她是杨氏嫡女,所思所想,自然皆以杨氏利益为先。”
他微微停顿,话题陡然一转,语气也沉凝了几分。
“夫人,你对那位即将回京的陈氏柱石——陈铮,了解可深?”
林昭雪唇边的笑意瞬间收敛,如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