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归家,来这里作甚?」
老段还呆坐在地上,江缔的出现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思考没有说话,那人靠在墙边警惕的看着江缔,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自然是为了查案来的,」江缔把老段从地上拉起来,「只允许你在这里给人出谋划策,就不允许我来了?」
「好一个太学博士,刘恕,不知道班太傅对此作何感想?」
「与你何干!」
刘恕有些闹了,但手臂上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跟面前这个人动手是绝对占不到上风的,反倒还会自讨苦吃,於是只能在原地乾瞪眼,其馀的什麽也没做。
「老伯,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趁着江缔转移刘恕的注意力,脉婉惜扶着老段问道。
老段第一眼看脉婉惜,眼前这人气度不凡生的又是闭月羞花之貌,肯定不是常人,再看江缔,浑身上下都是利落和与他们不同的气质,非富即贵,况且听刚刚的话,这个女子身份不低。
「小人求二位姑娘救救拂棠吧!」
他对着江缔二人又一次跪下来,明明是个七尺之躯,眼泪却也跟着从眼眶中跑出来。
「老伯,没办法的,」脉婉惜叹了一口气,也拉不起来他,只能等着江缔跟他说明白,她的话语权毕竟没有江缔大。
江缔身上针锋相对的气势好像一瞬间被收敛回来,她面上没有什麽表情,开口的语气却不免沉了几分「她当着徐府诸多下人的面杀人,人证物证俱全,就是陛下想要保她,也并非易事。」
「并非易事」四个字似乎彻底将他打垮,本来一点摇摇欲坠的心无情的摔在了地底,他满腔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跪伏在地上狠狠的哭起来。
他的哭声把屋内所有人的所有思绪和话语都打断了,每个人听着他的哭泣声,心思不显。
李拂棠是个医者,但医者仁心不是对徐老爷,所以徐老爷死了,可李拂棠搭上了她自己,一点回光返照的力量,仅仅只够一个徐老爷的命,那些欺负她的,害她过这种日子的,都没办法了。
「拂棠她会被逼着去杀人,她怎麽会乐意杀人,她是个医者啊!」
老段的声音几近崩溃。
是啊。
救人者去杀人。
多可笑。
「姑娘,姑娘,我求您,徐家老爷做的事不乾净,是我杀了人,我去大理寺自首,我什麽都招,但我求您把徐家的脏事都抖出来,我我有证据!」
老段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他满脸泪痕的起身,嘴里断断续续的念叨着,一边翻箱倒柜的去找「证据」。
确实让他找到了。
一张帐单。
甚至破到看不出来。
但那确实是一开始的帐单。
左右来看,应该是李拂棠最後为徐家准备的一点报应了。
真是可惜,能想到留这一手为自己,从徐家最致命的地方入手,实在是聪明。
只是不知道为了这麽一张纸,她又要受多少罪了。
「好,」江缔道。
刘恕诧异的盯着江缔,心下只有「莽撞」两个字。
老段的眼神中似乎又有了一点神采,他正欲道谢,却被江缔抢在了前头:「但你要把你杀人的事,给我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屋内又有了一点寂静。
但老段很快打破僵局。
脉婉惜松口气,终於可以准备收尾了,她从江缔手里拿过那张帐单,心里满是李拂棠的样子。
原来一面之缘真的可以记这麽久。
或许脉婉惜早就该在撷兰苑知道的。
「小人刚给夫人办完丧,对那姓李的敢怒不敢言,村里还要仗着他过活,小人本来就想这麽算了,但那日回来,」老段指身後的刘恕「这位大人他说拂棠在徐府里日日受委屈,过得连个畜生都不如,小人本以为,她亲爹至少会给自己闺女找个靠谱的人家,结果她那狠心爹娘眼里就只有钱!所以小人一时冲动听了他的话,去杀了李冠。」
「大人叫小人等李冠出去的时候把砒霜下在酒里,然後放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按李冠的性格有便宜不可能不捡,喝下酒,等他第二日出门,毒性复发,小人去暂时把他藏起来,到了时候用绳子绑在背上丢到大人指定的苑子。」
淤青恐怕就是在撷兰苑的墙头上磕到的。
老段越说,刘恕的脸上就越挂不住,甚至没法坦然面对江缔和某种意义上另一个「受害者」脉婉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