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接峰“啊”的一声全身抽搐,彷佛突然活过来,从僵冷的死尸,又变成剩半条命的濒死之人,双目圆瞠、身子颤,不住自喉间出嘶哑骇人的喀喀声响,颈侧、太阳穴等浮出蚯蚓般的青筋,似乎被留置在剧毒爆的瞬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历著极度的苦痛。
“胡……胡大爷,”
陈三五看不下去了,喘著粗气道:“你……你给他个痛快罢。云……云总镖头人不是很坏……他……他是为了救我,才……才中的毒。你折腾够了,……好心给他一刀,餵人吃断肠药这么狠毒,我怕……我怕你损阴德啊。”
“有这种药我他妈餵你一罐!”
老胡恶狠狠瞪他,一脚踢翻了踩住屁股,封他背心几处大穴止血,撕开衣摆塞垫裹创,以免生生流死了他。
“西山道无回谷,医毒双绝的隐世岐宗“天涯莫问”,听过没有?谷内有种万灵药,就叫“天涯莫问”,号称世间诸毒、尽皆可解——当然是吹的。谷里的人告诉我,世上的毒有六七成,只要服下此丹,拖到毒药药力失效,便可保住性命。
“这药的道理简单得很:一边拖住不让你死,一边加快毒性散,当然什么都能解,可不是真正的万灵药,有灵也有不灵的。能有对症的解药吃,我绝不考虑吃这个。”
他转过头去,迳对剧烈痉挛、呃呃作声的云接峰道:“云总镖头,我知你听得见。这药能解蝎毒,可你得撑住才行。捱过这苦,你的命就捡回来啦,千万不要放弃。”
陈三五当然听过“天涯莫问”。行走江湖之人,谁都想带一枚这传说中万毒必解的灵丹,遇得有事,一枚便是一条性命。“胡爷,你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
“朋……朋友送的。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像是随便说谎骗你的那种人吗?”
“先承认你就是你朋友……啊啊啊啊!疼啊——我……我那儿有伤……”
“没伤我压你干什么?挠痒痒么?”
老胡笑咪咪。
“这“天涯莫问”人家给我一瓶,这些年救人的、自吃的,七除八扣,也就剩三枚啦。这玩意儿解旁人的毒六七成,你猜解自家蝎毒有几成?我听诸凤琦那白痴显摆时,憋笑憋得肠子都成麻花辫了。”
先前胡彦之捂口呕黑血,其实正悄悄吞服“天涯莫问”,旋即吐气调息,推动药效,才未死於诸凤琦暗算。他自服一枚,又餵了云接峰一枚,这瓶原本不知有几枚、号称起死回生逢毒必解的万灵药“天涯莫问”,如今便只剩一枚了。
是了,陈三五,你方才劈死诸凤琦的那手帅得很哪。”
这回老胡的佩服之色可不是装的,斜乜向陈三五的目光充满“哼哼,你也挺不简单嘛”的暧昧不明,伸指在他身上戳来戳去:“叫什么名目来著?”
“是……哎唷……是《三元刀谱》中的天元刀。”
陈三五动弹不得,躲不了也挡不住,被戳得又痒又疼,呲哇乱叫。“我师父也没练成,龙妻观两百年来,说就成了我一个,我师叔说我可以用“地水天刀”这个尊号……可我也没闯出点什么,还坐牢刺印,给他们丢脸。”
以胡彦之见闻广博,真没听过郸州龙妻观这门派。然而《三元刀谱》中,光是地元刀劲便已刚猛非凡,刀法更是精妙,陈三五以一敌多,犹能谈笑四顾;有此技艺却名不见经传,无论门派或人物,也只能说是奇事一件。
若说地元刀乃上乘刀法,那么驾驭沉水古刃的水元刀,便是足堪问鼎一流高手的奇技。换作自己,一旦对上那柄既轻又重、既柔又刚的怪异巨刃,也决计讨不了好,更别提天元刀的隔空刀劲,一丈之内透体而出,实刃竟不能阻,直是骇人听闻的武技。
“其实天元刀我也还没练透。”
陈三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突然又恢复了原本的惺忪睡眼,语声咕哝,越说越低。“使不出倒好,使完莫名累人,昏昏欲睡,一睡……便要睡上几天,师叔说演武不妨,打……打架千……千万别用……”
头一歪不说话了,片刻响起断续轻鼾,真的呼呼大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