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愈醒来忘却了好多事,只知道抚云城是我家乡,便卖了家当来寻亲,奈何进城一个多月没寻到,连生计也难以维系。”
景五平淡的口气好似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他只身一人漂泊于世,却既不哀戚也不茫然。
“你从关外何处来此?”
“辽东都司盖州卫。”
辽东都司虽归属大齐,然汉蛮杂居,更北面的混同江乃赫真族的发祥地,几十年前赫真首领降于东鞑,族人虽不善战,但有一件事十分重要。
“听闻东鞑萨曼图出自赫真族,你可曾听说过?”
哗啦一声,半桶热水倒入沐桶,烫得蔺如风险些跳起身,龇牙咧嘴地呼痛,吓得景五慌里慌张又倒进半桶凉水。
此时已然八月初了,早晚天气渐凉,蔺如风被这半桶沁凉井水兜头一浇,瞬间浑身打颤,什麽都顾不上了赶忙起身迈出沐桶。景五抱着一叠干净衣服候在旁边,依次递给他。
蔺如风接过亵裤慌乱穿上,身子冰凉唯独脸红得滚烫,剩馀衣服也囫囵着穿上疾步回了正房。
将刚刚聊起的萨曼图忘得一干二净。
干活倒真是一把好手,就是实在不会伺候人,蔺如风躺在床上不由得怀念起小谷来,又觉得过于机灵吃里扒外也不好,两难地睡了。
宫羽两三日都看不见人影,蔺如风只当他去采买信鸽。第三日一大早院门就被敲响,景五正给蔺如风绾发,忙起身去应门。
开门一看竟是孙大娘,孙大娘手里拿着满满一食盒包子,看见景五出来细细打量半晌。
看对方神色尚好,没被吸人精阳的狐狸精祸害,心里安稳许多,嘴上照例不饶人:“我看你两三日没去卖字,以为你饿死在家里,我于心不忍,便来瞧瞧你。”
景五闻听此言哈哈大笑,侧身将孙大娘让进来,接过食盒想让她到自己屋里略坐坐,却见孙大娘毫无客气地往後院走。
蔺如风收拾好自己正迎出来,与孙大娘走个对脸,赶紧客套几句,孙大娘也客气回了。
再接着孙大娘却不言语,只在院里闲转,见四下并无小厮仆役,只他们两个独居,心中顿时气恼。
她匆忙与蔺如风道别,扯着景五出了院子,直走出了胡同才厉声训斥:“你个孬种,贪图几分美色,便肯屈身给人做小,两个爷们竟然这般胡来,他是能给你生崽子不成!”
景五自然知晓大娘用心,温声劝慰:“大娘休怪,那公子只是赁了我住的院子,我还住在倒座房里,不曾与他厮混,过几日我便继续卖字,到时还要靠大娘接济一二。”
孙大娘仍是不放心:“你意如此,可知他人心意,那行当里的人什麽阴糟手段没有,否则怎会有人为此倾家荡産,城东赵三不就因为秋水楼里一个破烂娘们卖了祖産!”
赵三公子为了金灵姑娘典卖祖産之事传遍大街小巷,败家子名号响亮,孙大娘怕景五也堕入此道,前两日听张二哥说景五带着秋水楼的公子一同来吃馄饨,心中不安,等了两日终究坐不住,自己找上门来。
她看景五皱眉不语,愈发吓唬他:“我可听说近日有人打听你的身世,恐怕就是那公子所为,看你无依无靠便可随意磋磨,趁你尚未泥足深陷,尽快抽身才是上策!”
景五自觉蔺如风并非孙大娘口中之人,但对方确实出自秋水楼,无可辩驳。低头想了想,无奈地说:“大娘知我处境,衣食难为,我都养不活自己,人家能贪图我什麽?”
那楼里的公子平日里遭人玩弄,也想寻个好人家的男儿糟践一番罢了,这事本是寻常,看景五仍然懵懂,孙大娘只好掏出心底话:
“我照顾你这些时日,只是喜欢你耿直秉性,今日便实话跟你说了,我家有一女,去岁及笄,柔弱没主意,我不忍她嫁去婆家受罪,想招徕个上门女婿,奈何我并非富贵人家,寻常男子怕是不愿,不知你意下如何?”
景五愣怔好一会也答不出话来,孙大娘也知此事需得後议,仔细叮嘱景五不要被院里的狐狸精迷晕了头便走了,徒留景五回不过神来。
这算不算,送上门来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