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收起了噬魂剑,在道玄天面前盘膝坐下。
道玄天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暗红色的海天。
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知道这座塔为什么叫血渊?”
楚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道玄天继续说“因为这座塔是我建的,用了我三万年的时间,耗尽了我所有的积累。”
“你建这座塔,就是为了关押那个人?”
楚浩指了指脚下,指向第九十九层的方向。
道玄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座塔,既是关押他的牢笼,也是我的牢笼。”
楚浩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的下文。
道玄天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以为我玄明大世界的走狗?”道玄天忽然问道。
楚浩不置可否“难道不是吗?”
道玄天笑了。
“在你们眼中,我就是走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清。
“许多年前,我们与玄明大世界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打得天崩地裂,生灵涂炭……我就是那一战中的逃兵。”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一战,我的师门全灭了。”
“我的师尊,我的师兄弟,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全死了。”
道玄天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哽咽,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我逃了,像一条丧家之犬,逃到了无尽海深处。”
“我以为可以在这里了此残生,但玄明帝子找到了我,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死,要么为他做事,换取一条活路。”
“我选择了活着。”
道玄天抬起头,看着楚浩,眼神中满是自嘲和绝望“是不是很可笑?我到了最后,却连死都不敢死。”
楚浩沉默着,看着道玄天,看着他那双饱含痛苦和疲惫的眼睛。
他的左眼中,金色的竖纹微微颤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道玄天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楚浩。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坦然“三十万年了,我一直不敢死,因为我知道死了,那个被关押在第九十九层的人,就会永远被困在这座塔中……这座用我的血魂铸成的牢笼。”
“我战死前,想带点体面,不想像条狗一样被人拎着尸体,吐着舌头,实在太难看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楚浩。
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平静而坦然,像是一个终于做出了决定的人。
“你自便吧。”
道玄天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那座塔的墙壁上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爆出耀眼的光芒。
塔身的每一块砖石都在剧烈颤抖,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座塔随时都会崩塌。
“这座塔,是用我的血魂浇铸而成,塔在人在,塔毁人亡……当年我苟且偷生,亲手铸就了这座永恒的监牢,也将自己永远锁在了这里。”
“如今,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话音落下。
道玄天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像是秋天的落叶在风中飘散。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怨言,没有悔恨。
只有一种终于放下了一切重担的轻松。
“那座塔,是镇压他的。”
“如果我死了,这座塔就会崩碎,他就会重获自由,带着我所有的遗愿……以及我对玄明大世界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