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斑驳,彩块脱落,脸模糊得不成样子,但一对眼睛却还完整,就那么森然俯视着身前的方圆之地。
老僧们相互扶持着团在佛像脚下,死死盯着我,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提着喷子,迈进殿内。
老僧们齐齐坐到地上双手合十。
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合拢。
殿内立时一片昏暗,只剩下佛前酥油灯提供的微弱昏暗光亮。
两个披着黄红相间袍子头戴鸡冠帽的密教僧从佛像左右两侧转出来,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左一右,锁定了站在殿门光影分割处的我。
相较于四周那些老得只剩一口气的密教僧,这两人看起来都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腰背挺直,年轻得过分。
左边那密教僧道“冯雅洁,你中计了,敢进格色寺,今次就让你再死一次!”
右边的密教僧道“黄元君已经死了,这回你再死,没人能救得了你。”
坐在地上的老僧们齐声诵经,带着异常节奏的嗡嗡声瞬间充满整个正殿。
高居法位的毗卢遮那佛微微晃了一下,两眼亮了起来。
那些老僧的身体,几乎在同时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更加干瘪。
随着他们的快干瘪,那两个中年密教僧人的身躯微微膨胀了一圈,气息更是节节攀升,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飞快游走,在身后织成一道燃烧火焰般的圆形光相。
隐约间,气势竟然与大乐法王不相上下。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这一步,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滞。
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左边僧人,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张,对着我所在方向轻轻一按。没有劲风,没有光芒,但我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变成了沼泽,一种奇异的迟滞感笼罩全身,连思维都似乎慢了半拍。整个正殿在我的视野慢慢扭曲起来,地面扭上了天,殿顶则变成了地面。原本盘坐于地的众僧随着正殿的扭曲变成倒挂在天花板上念经。
唯一没变的,只有那尊毗卢遮那佛和佛旁那两个中年密教僧。
右边的密教僧,也跟着动了起来,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随即双掌外翻,朝着我虚虚一推。这一次,有了明显的迹象。他身前的空气剧烈扭曲,形成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如同水波般急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砖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粉尘簌簌扬起。下一刻,我感觉身子变得极为沉重,竟真好像踩到了沼泽上一般,慢慢向下陷落。
所有的老僧一边诵经,一边牢牢盯着我,本来泛着死气的混浊眼睛亮起了与毗卢遮那佛像一样的光芒。
光芒中闪烁着兴奋、憎恨、恐惧……种种混杂却又清晰的情绪。
我慢慢地笑了起来。
虽然表现出早有准备而且胜券在握的样子,但上来就迫不及待摆开全部架势的如临大敌样,却透露出他们心底的虚弱与恐慌。
他们,在害怕。
他们也没有道理不害怕!
我奋力后退了半步,将手中的喷子微微抬起,枪口并非对准任何一个僧人,而是斜指向大殿中央那尊斑驳的毗卢遮那佛像。
“听说过这把枪吗?”我的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寂静的大殿和门外隐约的火焰噼啪声中,清晰无比,“我师傅黄元君所炼,中者神魂永坠无间,再无轮回。上一个被这枪打死的密教僧人是军荼利法王,现在你们去大屿山的毗卢遮那佛前,还能听到军荼利法王从地狱中传出来的哀嚎呻吟。”
两个中年僧人的眼神同时波动了一下,闪过与那些老僧相同的恐惧。
对密教僧人而言,死亡或许并非终结,但“永坠无间、再无轮回”却是最深刻的恐惧,直接动摇了他们修行与转世的根本信念。
我捕捉到了他们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惧。
足够了。
我无视眼前空间的扭曲,猛地向前斜斜踏出一步,迈进诸僧众的视线死角,同时手中喷子调转,对着右边僧人脚下前方的地面,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撕裂大殿的凝滞!
火光乍现,碎石飞溅!
这一枪没有直接打向僧人,但那巨大的声响、喷薄的火光,以及子弹击碎地砖造成的破坏,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所有僧众心头。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
诵经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