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的外卖箱里没有更多的外卖了,在软件上把自己的接单状态改为暂停,坐到有天花板遮蔽的台阶上,把手里的羊肉串一块一块地卸到碗盖上,让光光用筷子夹着吃。
一口羊肉一口牛肉粉丝汤,光光吃得惬意,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椿好看着她吃,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容,把满脸的褶子都堆成慈爱的描边。
盛夏的大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一步以外的地方,溅起的水珠打湿了椿好的裤腿和脱胶的运动鞋,一团一团的印记像是小花的图案。
光光吃饱了,就把外卖盒推给椿好。
椿好端起外卖盒解决剩下的粉丝汤和烧烤,刚吃进去第一口,她就讶异地瞪大了双眼。
确实非常好吃,怪不得这家主人明知道店家态度差也一直在点。
光光把放在她们中间的外卖盒捧起来搁在膝盖上,挪了挪身体,靠近椿好,用指尖沾着羊肉块上的辣椒粉,在椿好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椿好一张嘴里都塞得满满当当,认出了手背上歪歪扭扭的笑脸,惊愕地扭头,便对上了光光清澈的眼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如今她的心情有些像养着别人都说不可能开花的种子养了好几年,某天回头一看,不仅开花还结果了。
风吹得雨帘斜切下来,彻底打湿了椿好的鞋子她也不躲,排水沟里积水上翻滚着镭射的泡沫,被雨水打下来的花瓣在污水上打着旋儿。
远方传来一声闷雷,闪电劈开了云层,把光光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
水珠串成线,坠断在屋檐边,掉落在空调外机上,顺着厚厚一层灰尘往下淌,没把空调外机洗干净,反而把那些灰尘浇得左一块右一块。
椿好现在觉得自己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光光伸出手去接雨水,小小的掌心积起一捧水,又顺着她指缝流下。
夏天蜷缩在她的掌心里。
她的光光是个正常的孩子,她从未如此确信过这一点。
嘴里的羊肉还未来得及咽下,她便忙不迭拿出手机,抹掉碎裂屏幕上的水珠,打开相机,卡得要命的手机拼命连拍了几张照片、录了一小段视频。
找到前嫂子的微信,把视频和照片全都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一把搂过光光。
女孩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她,滚烫的体温在衣物间传递,她仿佛能因此感受到光光身体里的心跳。
有力的,强壮的,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
她张开嘴,想说话,想唱歌。
现在应该唱一首非常高端的歌,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最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旋律还是好日子。
于是她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高声地唱起了好日子。
曲里拐弯的音调里,光光稍稍收回了手。
她低头专注地注视着自己手心里的小水洼,嘟起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水洼上被吹出涟漪,波浪里闪现了一瞬间的彩虹,一片被暴雨打落的花瓣飞过她手心的水洼,椿好觉得有意思,也俯下身,吹了一口光光手心的水洼。
光光抬头看她,看到她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雨,看到她嘴角沾的辣椒粒,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那一股温暖的皂角味。
她忽然松开手,手心里的水全洇入了她的裤腿里,用指腹擦去了椿好嘴角的辣椒粒。
“这个烧烤好吃不?”椿好笑眯眯地问,“好吃的话,下次姨姨给你带。”
光光盯着她的嘴角出神,并不回答。
良久,光光抬起双眸,与椿好的视线交错,从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椿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属于她的夏天。
第260章致我们的另一种可能(三)
在之前的世界里,椿好还真就没有生过孩子。
她通常都是帮助姐姐或者哥哥照顾遗孤的角色,运气好的时候能获得一大笔钱,运气差的时候就得靠自己养活。
这是她历练的一部分,所以她大概猜得到她未来回到四维会被安排的工作就是保育员。
四维祇的亲缘淡薄,要学会爱没有经过自己骨肉之痛生下的孩子。
而等到椿好拥有情绪的时候才发现,为什么四维祇要「爱」孩子?
爱是情绪的一种,而四维祇将情绪视为洪水猛兽,祇不该有情绪。
椿好想不通,她就不想了。这些或哲学或政治的话题她从来不想费脑子去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每一次世界,总要想点和之前不一样的「招数」来让椿好受多一点苦,争取早一点到达情绪崩溃的临界点,从而达成戒掉情绪。
以前的小孩大多特地挑了有生理或精神缺陷的,她养过最难养的小孩是个超雄。
像光光这样没有缺陷,就偏偏表现出来和普通孩子不一样的,是第一个。
明明应该用对待普通孩子一样的想法对待查不出问题的光光,但她总是会因为光光的外在表现而把她当成病孩子对待。
于是愧疚和期待糅杂在一起,在终于确信光光真的是个正常孩子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到最顶点。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手背上的辣椒粒笑脸拓成标本,就放在家里最显眼的柜子上。
以后但凡再有人质疑她家的光光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就把那个标本只给人看,理直气壮地说眼睛有毛病就去治。
她搂着光光在那家楼下坐了小半个小时,期间还有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人过来送烧烤,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管小姐,您的外卖到了。”
椿好一眼就认出是之前那家主人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