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後,陈炫率先端走两个碗去洗。等洗了碗,他又开始洗自己的黑马丶洗越野车,装水丶提桶丶冲水等等,黎沿坐在遮阳伞下,看着他前前後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像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很忙的样子。
他变得越忙,黎沿越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晚上,老板娘回到牧区,带了很多吃的,见到黎沿和陈炫後,高兴地说今晚一起吃晚饭。
黎沿帮老板娘洗菜,陈炫帮老板娘切肉,各干各的,在日渐暗下来的黄昏中有意越过对方的身影,把视线投向更远的草原。
毡房亮起吊灯,他们围在木桌前吃晚饭。黎沿说:“我大後天要回去了,谢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
大娘恍然:“啊,要回去啦?”
希仁愣愣地放下筷子:“回哪里?”
“广东。”
希仁沉默很久,才问:“哪里飞?伊宁还是乌鲁木齐?广州落地吗?”
黎沿回答:“伊宁飞,兰州中转,落地广州。”
希仁一时没有说话,老板娘面向陈炫,说:“阿炫,你要送老师去机场的。”
陈炫埋着头吃饭,说的话含糊不清:“嗯,我知道。”
他没有擡头看一眼所有人,仿佛真的在卖力吃饭。
亮白的灯光把整个毡房照得一览无馀,这还是黎沿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房内每一个角落,以前的他从未想过在意这些。堆满锅碗瓢盆的大板桌,繁多却整齐的杂物,吊在绳子上的肉干,热情淳朴的老板娘,爱笑的希仁,天真的加尼。
还有陈炫。
这些都是属于西海牧区的人和物,包括陈炫,他融合得很好,在这里像是本地人。
只有黎沿,即使在这里一个多月,却仍然是整个毡房最格格不入的人。
吃完饭,老板娘说要包一块风干牛肉,让黎沿带回去。
希仁似乎才缓过劲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黎老师。”
黎沿看着她。
希仁落寞地说:“之前你每次走了,之後都会回来,但好像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说完她望着房顶又是一段长叹。
陈炫冷不丁插嘴:“小孩子不能经常叹气。”
希仁白了陈炫一眼。
黎沿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咱们不是有微信嘛。”
“对啊,有微信,可以文字丶语音还有视频。但是……”希仁带着期待问,“但是你还会来伊犁吗?”
黎沿喉结滑动,轻声问:“你想我来吗?”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
希仁说:“当然啦,你也肯定喜欢这里吧?明年夏天再来吧!”
嗯,他是很喜欢这里。
但黎沿最终没有明确回答希仁的问题。
十一点,大地静谧,万物沉寂。
陈炫回毡房拿出他们两个的漱口杯,说:“一起刷牙?”
黎沿接过杯子,跟在他後面,一步步走入没有灯光的黑夜中。
还是熟悉的薄荷牙膏味道,黎沿用了半个月,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以前二十多年都没用过的味道。不知道回去以後,还能不能用得惯原来的牙膏。
刷了牙後,他们又一步步走入灯光照耀到的地方。
陈炫打开房门,黎沿忽然走上去用手压住门板。门“哐当”一声,震碎了沉默的墙体。
陈炫转身看黎沿。
黎沿咬牙:“你再说一遍,你一次都不回广州,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