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说得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梦呓。
但就是这种慢,这种轻,让林意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阎罗心站在他旁边,整个人僵成了木头——林意甚至能听见他骨头咯吱咯吱响,那是肌肉绷得太紧,拽着骨头在抖。
天上的东西变了。
那两座互相咬着的城,开始融合。
不是之前那种打来打去的融合,是“化”——像两块冰放在一起,边缘慢慢化开,然后流到一起,再也分不清哪块是长安,哪块是短安。
城墙上那些血红色的肉,开始长出东西。
不是触手,是——
林意眯起眼,看清了,是脸,无数张脸。
从城墙的每一块砖上长出来,从城门洞的每一道缝隙里挤出来,从街道的每一条石缝中探出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唱。
全是刚才那些梦游的人的脸。
但他们的眼睛——
睁开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睁开,是“翻”——眼皮往外翻,翻出里面的眼珠子,眼珠子还在转,左转右转上转下转,转得飞快,转得眼眶里全是白眼仁。
那些白眼仁齐刷刷盯着一个方向。
盯着林意。
“神经了?”阎罗心这回没忍住,直接骂出声了,“它们看我们干什么?”
林意没说话。他在看那些脸的表情。
那些脸在变。
笑着的变成哭,哭着的变成笑,喊着的变成唱,唱着的变成喊。
变到最后,所有脸都定格在一个表情上——
不是笑,不是哭,不是喊,不是唱。
是“等”。
像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那些脸同时开口。
“三万年前——”
无数张脸一起说话,声音叠在一起,不是合唱,是“噪音”——那种让人头皮麻、牙根酸的高频共振,像用指甲刮玻璃,但放大了一万倍。
“长安还在——”
“短安还在——”
“我在——”
“我在——”
“我在——”
最后那两个字重复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响。
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林意的耳朵里开始流血。
温热的,黏糊糊的,顺着耳道往外淌,淌到脖子上,淌进领口里。
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是血。
阎罗心更惨——他那张一直看不清的脸,这回终于看清了,因为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了满脸,把遮着脸的那层雾气都给冲散了。
是个中年男人的脸,长得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夜明珠,此刻正瞪得溜圆,盯着天上那玩意儿。
“你耳朵没炸?”阎罗心问。
林意摇头。
“那你流血干什么?”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