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长安城里该有的人。
但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眼睛走路,闭着眼睛说话,闭着眼睛吵架,闭着眼睛笑。
像一群梦游的人。
“那是它的记忆。”阎罗心忽然说,“门的记忆——三万年前的长安城,那些活着的人。”
“它把记忆里的人叫出来了?”
“不是叫。是‘重现’。”阎罗心的声音有些紧,“它用自己的力量,把三万年前的长安城重新捏出来了。城是假的,人是假的,但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人的动作,那些人的表情,那些人的喜怒哀乐,全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林意沉默。
他忽然有点明白,那个撞死的人为什么看完门里的东西之后,会去撞墙。
不是因为门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因为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记忆。
三万年前,无数人活过的记忆。
那些人早就死了,城早就空了,只剩下这些记忆被关在门里,一遍一遍重演,像一部永远放不完的电影。
而那个撞死的人,看了三年。
看了三年这些梦游的人,这些虚假的繁华,这些永远不会醒的梦。
然后他受不了了。
林意正想着,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那两座血肉之城动了。
长安城从上面压下来,像一座山往下砸。
短安城从下面顶上去,像另一座山往上冲。
两座城撞在一起。
这回不是嵌,是“咬”——长安城的底部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巨大的嘴,狠狠咬住短安城的顶部。短安城也不甘示弱,顶部同样裂开,反咬回去。
两座城互相咬在一起,血肉横飞。
那些被咬下来的碎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变成新的东西——有的变成人,有的变成兽,有的变成从来没见过的怪物,全是血红色的,全都在拼命撕咬对方。
那些梦游的人也醒了。
不是真的醒,是开始加入战斗——闭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东西,朝对方冲去。卖菜的拿起菜刀,打铁的抡起铁锤,吵架的直接上嘴咬,笑着笑着忽然扑上去,用指甲挠,用牙啃,用头撞。
一片混战。
“疯了。”阎罗心喃喃,“全疯了。”
林意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刚才那诗吗?”
阎罗心一愣“什么?”
“长安难惜,短安难忆,不过口中杀人技。”
林意指着天上那场混战“你看,这不就是口中杀人技吗?”
阎罗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梦游的人还在打。打着打着,他们开始消失——不是消失,是“融化”——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化,化成血水,流进两座城咬合的地方。
人越打越少,城越咬越深。
最后一个人消失的时候,两座城忽然同时停住。
它们就那么悬在半空,互相咬着,一动不动。
然后,一个声音从咬合的地方传出来。
“我想起来了——”
是那个尖细的声音,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尖,而是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尖。
“我想起我是谁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粗重的,同样平静“我也是——”
林意和阎罗心顿感不妙。
“我想起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