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的那日,天刚微蒙蒙亮,令漪正是困顿之时,便被兄长抱去了马车上。
他爱怜地将小娘子额前的乱发理了理,柔声说:「且先去嘉善坊住些日子,等大婚的时候,为兄t再来接溶溶,好不好?」
彼此早商议过了的事,令漪不过轻轻一颔首以示知晓,眼仍恹恹闭着,看起来疲倦极了。
嬴澈失笑,在她额上吻了吻,小心地将女郎放在车内铺着的软榻上,这才下车。
「好生护卫着娘子。」他吩咐车下侍卫的宁灵。
南阳邓氏是老师的家族,他自然信重。但预防有什麽不测,仍是叫上了宁灵一同前去。
至於簇玉,因令漪走得隐蔽,不好带太多东西,还需留下,於次日带着她剩下的行李再前往。
目送着车驾远去後,嬴澈回府。弟弟嬴濯正立在东门内的丛竹下,似是在等他。
他皱了皱眉,负手往云开月明居走。嬴濯也跟了过来,兄弟二人一路无言,直至进入快雪时晴轩,嬴濯才忍不住开口:「王兄既是要与邓氏联姻,把裴妹妹送走又算什麽?」
这些天,王府与邓氏的联姻进行得十分顺利,於他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但他内心仍旧存了一丝侥幸——王兄大费周章地把裴妹妹送到邓家去,给她换身份,必然不会是为了让她做妾那样简单,与阿婵的婚事,说不定是出障眼法呢?
毕竟谁也不知道,与邓氏的合婚庚帖上,写的是邓氏第几女。
书案上正放着大婚所要用到的诸物名单,作成经折装的小册子,厚厚的一叠。嬴澈将摺子收起来,漫不经心地应:「又不是不接她回来,只是让她在那边住到成婚的时候罢了。届时让她和阿婵一起嫁过来,就行了。」
与书房一墙之隔的寝间内,簇玉正在收拾女郎的衣物。闻见快雪时晴轩中隐隐的说话声,微微疑惑。
她蹑手蹑脚走至墙边,支耳细听。
书房内,嬴濯正为了兄长之言心如死灰。他急切地追问道:「那王兄是打算让邓三娘子做正妃,却又委屈裴妹妹做你的妾室吗?」
「不能吗?」嬴澈挑眉,「依制,亲王一正妃二孺人,孤一妻一妾,也不算逾矩吧?」
「那裴妹妹知道吗?」嬴濯这回是真有些急了,「您不是答应了,要立她为正妃麽?如何又变为侧室了?您这样,对她是不公平的!」
这些天他留心向簇玉打听过,长兄在裴妹妹面前分明说的是娶她做正妃,还向她许诺了不会有旁人。怎麽突然,又变成侧室了?还要娶阿婵……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欺骗裴妹妹!
墙壁之後,簇玉的心也随着这一句沉入冰冷的湖底,心惶惶不安地跳动着,不知所措。
「如何不公平?」
书房内,嬴澈却冷声反问,「以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我让她做个侧妃就已是抬举至极!就算我费心费力给她换身份又怎麽样呢?那也只能骗骗平头百姓,骗得过朝廷里的那些人精麽?」
「娶妻娶贤,纳妾为色。她那样的身份做孤的正妃只会让孤被人笑话,可阿婵就不一样了,她出身清贵,人又贤德,能替孤打理好府内事务,让孤没有後顾之忧。娶了她,南阳邓氏的子弟也只会越发对孤感恩戴德丶肝脑涂地。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兄长振振有辞,嬴濯却只觉悲愤。他罕见地失了礼数失声反驳道:
「可王兄不喜欢阿婵,为什麽还要娶她过门?你这样,不是害了人家一生麽?!」
嬴澈的语气却极淡:「是不喜欢,但娶谁,也未必需要喜欢。总归我只需要一个身份合适的王妃罢了,溶溶做不了,而邓婵正合适。」
「况且。」他顿一顿,含笑道,「那日你在这里啊,阿婵也是同意的,怎麽叫我害了她呢?」
嬴濯黯然摇头:「您这样,对她们两个都不公平……」
觉得对邓婵不公平也没见你去邓氏提亲啊?嬴濯腹诽。
他内心此时已经忍不住地抱怨开了——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对他忠心耿耿从无二话,但许是自觉幼年曾短暂占过他的世子之位,是以多年来,在他面前时阿濯总是小心翼翼的,好似生怕惹了他猜忌。
就如同这桩婚事,若说弟弟对邓婵无意,嬴澈自己也不相信。但他之所以不说,不就是担心会惹了自己不快麽?
可他们已是十七年的兄弟了,难道,他对自己如实告知,自己就会要了他的命?
兄弟匪他,骨肉至亲,弟弟对他却这点儿信任也没有,嬴澈内心实则是失落的,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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