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忽传来暴怒的一声,打断了小丫鬟的回忆。有妇人怒气冲冲地进来,一把攘开灵前的令漪。
事发突然,令漪没有防备,加之在灵位前守了三日,已是虚弱到极点,被这一推,霎时像匹素练跌落在地,簇玉忙倾身去扶。
「你这毒妇,都是你害死了祈舟,还有脸在这里猫哭耗子!」妇人怒气不止。
说着,又抢过供桌上的灵牌抱在怀中,大哭起来:「舟儿啊!我的舟儿啊!你怎麽丢下娘一个人走了啊!」
「都是这个女人啊!害得你惨死啊!舟儿啊!」
她捶胸顿足地哭闹着,声嘶力竭,悲痛欲绝。是令漪的婆母,江夫人。
门外又乌泱泱跟进一群侍女,手忙脚乱地上前劝解婆媳二人。裴令漪原本瘫在地上,闻见这一句,更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一般,忍不住垂眸轻泣起来。
美人垂泪自是好看的,只见女郎欺霜压雪的面颊上有如新雨洒过,清泪交颐,玉珠凌乱。
又像是雨後盛露的玉白芙蓉,清丽柔美,楚楚可怜。
若是男人见了,便会惜玉怜香,恨不得将全天下都捧在她面前换她一笑。
女人见了,也多半「我见犹怜」,再不忍苛责她一句。
可惜江夫人不是。
她发作过一通仍不解恨,恶狠狠地瞪着儿媳:「祈舟死了,你满意了吧!别想再赖在我们江家,又来害我!」
这一回,不必令漪开口,簇玉先忍不住了:「亲家夫人,您怎能这样说呢?」
「我们女郎与郎君情投意合,新婚燕尔,难道郎君去了,她心里就好受吗?」
江夫人眸如涌火:「情投意合?」
「你问问她自己——」她扬手一指,转向令漪,「你自己敢认这句『情投意合』吗?」
「裴令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嫁他是为了什麽,你这个罪臣之女,你父亲都死了快十年了你还不肯t死心!还要舟儿为他的事奔波卖命!」
「现在好了,舟儿死了你可满意了!你满意了对吗?!」
犹如一头痛失爱子而发狂的母兽,江夫人愤怒咒骂着,对着儿媳又哭又骂,叫侍女们紧紧拉着拳头才没落到令漪身上,骂声则越来越难听。
簇玉气得脸色阵青阵白,令漪本人却是眸中一黯。
她将唇瓣咬得发白,任凭婆母厉声咒骂,也未有反驳一句。
事实上,她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婆母说得不错,郎君的死,的确是因了她。
是她故意落水引宋郎相救,将婚事定下。
也是为了她,宋郎才会自请出使,远赴绝域,只为归来时能因功请命,将她那以谋逆之罪草草埋葬的父亲重新安葬。
他是世上除父亲外对她最好的人,是很好很好的郎君,接到他死讯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愧疚也很难过。
而她筹划多年丶眼看着就可以实现的愿望,也因他的死,成了空……
「被我说中了吧——」
见她不说话,江夫人气愤之馀,反倒得意起来。她道:「你听着,裴令漪,你害死了我儿子,我断断不能容你。你若真有半点愧疚之心,就给我滚回晋王府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令漪终於开口:「儿是宋郎的遗孀,自该为他守丧。」
「你不配给他守丧!」江夫人暴怒打断她,「是还嫌害我们不够惨麽?舟儿死了,我宋家和你再没关系!」
这竟是要决裂了,跟随江氏进来的丫鬟仆妇忙都相劝。令漪看着婆母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颗心有如坠入月下寒江,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清醒。
「母亲这是什麽意思呢?」她问。
大魏并无丈夫死後妻子须得守丧的规定,满一年即可改嫁,若不愿,便居於婆家为夫守寡。可她没有想到,丈夫尸骨未寒,婆母竟要赶她回家!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麽?」江夫人啐道,「你个扫把星,你既克死了舟儿,便滚回你自己家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果然是要赶走她。
最初的震惊褪去,她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没做任何辩解地跪下来,对着江氏郑重拜了拜:
「既然母亲不想看到儿,儿这就回去。望儿走後,母亲能保重身体,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江氏怒道。
令漪没再言语。<="<hr>
哦豁,小夥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