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介,这是他的名字。”
北原走在墓碑中间,踱步走着。
他的度不快,或者说,很有一种散步的意味,如若让人见到,只是会认为他在墓园中闲逛,颇有种独特的情趣。
但同样地,亦有些坚定。
他总在适时的时候转过几个弯,迈入某一条先前从未涉足过的道路,又向墓园深处走去了。
天气依旧阴沉,只是光线愈来愈黯淡下去。
铃雪瞅着手腕上的表,时针进入了一天之内的最后半程,四周渐渐冷了。
墓园的夜晚是没有很多灯光的,这天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即使哪里的灯泡烧了,看守墓地的保安估计也不会愿意来修——倒不是所谓害怕鬼魂之类的剧情,只是没有必要为了两名逗留者特意服务罢了。
很多时候,无论是文学作品,抑或是电影,电视剧,都喜欢把晚上的墓园描述成阴森恐怖的集合体,铃雪想着,但这多少有些伪命题。
至少对她自己来说,并未觉得脚下的土地,和正常的土地有什么两样。
她依旧跟随着北原的步伐,从这一端,绕到那一端,离中心区越来越远,又走向了另一块偏僻的,无名的山丘,那里再往前,便是黝黑的密林。
“你也应该知道,”北原的度慢下来,向后看了一眼铃雪,“即使是我们,也不会有统一的认知。”
铃雪点点头,她并不知道北原有没有注意,只是下意识地回应。
“我,或者说我们,已经同丰川家斗争了很久,”他顿了顿,“或许不应该用这样中性的词汇,你可以任意按照你想的去理解。”
“我明白。”
“那里就是丰川家的墓地,”北原驻足,站在一棵大树旁,“一整座山,与它后边的森林,如果有必要的话,就会被完全清空,立起一块又一块墓碑。”
铃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与墓园已经很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
“就在这。如果你想过去的话,没人会阻止我们。”
铃雪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两人仍旧一前一后,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为什么会选在这里?”
“你问倒我了,我并不了解阴阳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打它们的主意。”
北原转身,倒着走。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脏了的西装搭在肩上,比起刚才,更多了些放荡的气息。
“你恨他吗?”
铃雪默然,片刻,微微颔。
“那好。”北原停下身形,突然拉起铃雪的手。他握得很紧,但铃雪也并不想着挣脱。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掘了他们坟墓的机会,你会去做吗?”
她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没意义。”
“你已经自己解答了你的问题。”
北原松开铃雪的手,继续朝那片墓地走去。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我。”
铃雪最终站在了那排墓碑的跟前,碑石质地很好,泛着点点光泽,这代表着经常有人来打扫——虽说现在没有。
她有些出神。
她能瞧见有许多年前,十几年,几十年前逝去的人,他们的墓仍犹如新立,而自己还能守着她父亲的墓地多久?
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看见一旁还有一块已经挖好的墓室,陷进地里,墓碑已经摆好,名字是丰川介,她看得很明白。卒年的位置空出来,或许是之后再刻上。
“解决方法很简单,”北原踩在泥土上,用力地跺了几次脚,“这下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就算有人来挖,也什么都挖不出来。”
“他们并不埋在这里。”
“他们究竟在哪里,除了丰川自家人,没人会知道。”
“狡猾。”
“我还以为你会说,虚伪。”
“为什么这么想?”
“这其实很像,脸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照这样来说,不是虚伪是什么?”
北原靠在一块碑石上,很随意地靠着,对这坟墓的主人并不顾忌。
但这也并没有什么好指摘,主人不住在这里,只是挂上了他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