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说不会回头。
&esp;&esp;他真的没有回头。
&esp;&esp;贝里安的听力也很好。
&esp;&esp;游侠的听力,足以在呼啸的海风中,分辨出身后很远处细微的声响——衣料在风中翻动的声音,靴底踩在苔藓上的声音,甚至是呼吸的声音。
&esp;&esp;他一直在听。
&esp;&esp;听她有没有迈出脚步,听她有没有开口叫他的名字。
&esp;&esp;没有。
&esp;&esp;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esp;&esp;只有风。
&esp;&esp;只有海浪。
&esp;&esp;只有他自己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esp;&esp;他走了很久。
&esp;&esp;久到那片山崖应该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久到即便是半精灵的听力,也不可能再捕捉到来自那个方向的任何声音。
&esp;&esp;但他仍然没有回头。
&esp;&esp;他怕自己的眼睛比耳朵更不争气。
&esp;&esp;辛西娅站在崖边,目送着那道银色的光痕一寸一寸地融进灰蓝色的天际线。
&esp;&esp;时间过去了很久。
&esp;&esp;久到太阳开始西沉,天边的铅灰色被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暗沉的橘红,像一块正在愈合的淤青。
&esp;&esp;久到海浪的声音从轰鸣变成了低语,从低语变成了远方隐约的、若有若无的叹息。
&esp;&esp;久到他终于走下了山崖,走过了丘陵,走上了一条通往南方的、铺满枯叶的土路。
&esp;&esp;崖顶上,辛西娅维持着目送的姿势,站了很久。
&esp;&esp;风没有停过。
&esp;&esp;它从北方的海面上源源不断地涌来,裹挟着盐分和寒意,吹得她的白裙紧紧贴在身上,又猛地鼓起,像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鸟。
&esp;&esp;她的长发早已被吹得凌乱不堪,亚麻色的发丝缠绕在脸颊上、嘴唇上、睫毛上,她没有伸手去拨开。
&esp;&esp;她只是看着。
&esp;&esp;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esp;&esp;天光开始变暗了。
&esp;&esp;太阳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只留下天边最后一抹浑浊的、正在迅速冷却的余晖。崖顶上的光线从灰白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一种近乎铁色的暗沉。
&esp;&esp;苔藓在暮色中失去了白日里那点倔强的绿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深沉的墨色,与岩石融为一体。
&esp;&esp;辛西娅终于垂下了眼睫。
&esp;&esp;长长的、微微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翡翠色眼眸里所有的光。
&esp;&esp;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很小的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着她,几乎不可能察觉。
&esp;&esp;她身后的空气浮动了几下。
&esp;&esp;像平静的水面上忽然冒出了一个气泡,无声地膨胀,无声地破裂。
&esp;&esp;然后,一个人从透明的空气中走了出来。
&esp;&esp;没有闪光,没有魔法阵,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特效。
&esp;&esp;他只是从不在那里变成了在那里,自然得像是他本来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只是之前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esp;&esp;一个面目普通的男人。
&esp;&esp;普通到放在无冬城的任何一条街道上都不会引起第二眼的注目。
&esp;&esp;中等身高,中等身材,深棕色的头发,一张毫无特征的、甚至可以说是乏味的面孔。
&esp;&esp;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外套,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esp;&esp;唯一不太普通的,是他的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深褐色,不是墨绿色,而是纯粹的、浓稠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esp;&esp;莫拉卡尔。
&esp;&esp;他站在辛西娅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沉默了片刻。
&esp;&esp;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
&esp;&esp;或许从一开始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