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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蒙太奇梦境（第1页）

第31章031蒙太奇梦境

到了下午，大雾并没有结束。

且更糟糕的是，两点左右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持续了一两个小时还没停。

雾气在雨水的冲刷下稍显稀薄，却依旧笼罩着四周，给人一种难以穿透的压抑感。

雨滴像无数冰冷的针一样，啪嗒啪嗒地钉在屋顶和窗户上，这样的声响如果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听，可能有安神的功效，但是身处在环境糟糕的陌生民宿房间里，就只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林霁元觉得自己是不可能睡着的，可他只记得他上一秒还在窗边看雨，为联系不上外界而发愁，下一秒他就很突然地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旧旧的人造“池塘”旁呆呆地站着，不一会儿池水泛起微微的涟漪，水面下传来低沉的涌动声，好像有什麽东西在逼近。

他扭过头去，看到有一个人泡在池水里，只露出一个光。裸的上半身，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对方非常吸引他。

他不由得靠得更近，想要示好，只是梦里不知为何说不出话，他便伸手过去试图触碰对方。

突然，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池塘中升起，水面因为触手的出现而剧烈波动，那触手如同藤蔓一般钻出来，灵活地绕过池边的岩壁，轻轻触碰上他的脚踝。

他是该被吓到的。

但梦里，他没有。

他淡定地低头看去，触手开始在他的脚腕上缠绕，而另一根触手也冒了出来，如爬行动物般蜿蜒上他的腿。

触手明明是从水中出来的，却不带来一点湿润的水汽，林霁元只体会到暖暖的温热触感和一些说不清的让人发痒的奇异感觉。

这感觉让他有点想要挣扎，却又不知为何停下了，老老实实在原地任它攀附。

那股缠绕的力量并不带来疼痛，却也令他不知所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冥冥中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一方面想要从梦境中醒来，一方面却觉得做个梦而已有什麽关系？

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多的触手缠绕在他的身体周围，有一根甚至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脖子，就好像有什麽人正在揽抱着他似的。

他还在和池水中的人对视，浸在水中的对方和被触手牢牢纠缠的他，都保持着最初的姿势，静静地望着彼此。

应当是对望吧，他猜测。

对方的注视也像是凝成实体的另一根触手，同样在他身上轻抚似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似乎快被触手吞噬了，躯干丶四肢甚至细节到每一根手指，头颈丶五官甚至耳垂上都能感觉到触手的存在，那些缓慢而黏腻的触碰，虽然轻柔却也一定带着某种蹂。躏的色彩。

那一刻，林霁元的心跳加速，脉搏在梦中回荡。

尽管他完完全全被束缚在某种无法逃脱的力量里，但那种感觉并不完全让人恐惧，反而有种令人迷醉的舒适和安全感。

他的眼皮微垂，全身红透，已经不需要额外的力气起来支撑自己，因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已经被触手牢牢承托。

但他还是不能纯然地享受，他心里隐隐焦急起来。

他透过触手与触手中狭窄的缝隙，盯着仍然望着他的那个人。

呼吸之间，失去的语言能力骤然回归。

他抖了一下，喊出一个梦中的他也不能理解得那麽透彻的名字：“封初懿？”

——“哗啦”。

那个名字好像一句通关的暗语，周围的雾气尽数散去，林霁元忽然醒了过来……不对，他醒过来了吗？

他的手还垂在水中，被冰凉清透的液体包围。

那是更小一号的手，在水池中捞捕小鱼。

林霁元怔住很久才仰起头，海鲜市场的吊顶大风扇正呼呼吹着，鱼腥味缓慢地涌入鼻腔。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声音嘈杂，虽然并不能知道大家在说些什麽，就像看不清他们每个人的面容一样，他对梦中的人们只有模糊感知。

可其他的体验却相当真切，比如风扇每一次旋转带过来的咸涩的热风，比如指尖感受道德的水温偏冷，池子里的鱼碰上他手指时的古怪撞击……

僵硬的丶随波逐流的撞击。

鱼好像全部死掉了。

林霁元的眼睛忽然睁大，他记得这一天。

记忆中，这个在他念初中的时候常常来帮刘叔照看小摊儿的老海鲜市场，就是在这天之後被拆了。

後来渔民们去的都是新的海鲜市场，他也没有再作为会计去帮工过。

他为什麽会梦到这里？

他记得……他记得那天鱼群突然全部暴毙，而他在水池里救出了唯一活着的生物，一只小章鱼。

小章鱼？是的吧。

回忆不起它具体的样子，但十三岁的他判断那是章鱼，只是不清楚品种。

林霁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驱动着在水里捞起了章鱼。

可是——没有，除了水面上浮起的一层死鱼，下面空空如也，什麽也没有了。

他越捞越觉得着急，竟隐隐认为那一定是梦境的关键，他绝对不可以找不到。

梦境真是荒诞，他捞得越来越急，水池竟然也越来越大，从直径不足一米的玻璃池子快变成几十平米的泳池般大小。

死鱼的尸体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池水越来越清澈，空气越来越清新，甚至带上了一点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