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察觉到秦以川带着审视的目光,将手里画眉的螺子黛一放。
男人:「你们到底来这里做什麽?」
秦以川:「找人。」
男人:「找谁?」
秦以川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秦以川反问:「戏班子里,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呢?」
男人:「走了。」
秦以川:「去了哪里?」
男人:「戏班子出门,自然是唱戏。」
秦以川:「去哪里?给什麽人唱戏?」
男人:「阁下又不是官差,凭什麽来此审问於我?」
秦以川:「凭我能救你。」
男人拿起胭脂的手一顿,随即冷笑一声。
男人冷笑道:「你拿什麽救?」
秦以川:「红红,去衣柜里,寻一件他的衣裳换上。」
殷红羽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毫不客气地将房间里侧的衣柜打开,里头除了几件不怎麽值钱的戏服之外,就都是些女装,有长裙罩衫,也有些裁剪得当的旗袍。颜色大多艳丽得很,很衬男人的容貌。
殷红羽挑了一件水红色的长裙。她平日里本就喜欢红色,此刻再换这样的裙子,於秦以川洛棠几个人看来并不算多新奇,但是落在梳妆镜前那人的眼中,却的的确确称得上一句惊艳。
殷红羽看了看那人脸上的妆,只是简单描了眉毛,又用了一点胭脂,比起现代动辄换头的化妆技法实在简单得多,殷红羽几乎没费什麽力气,就将他的妆学得七七八八。但即便是相同的妆容,两人看起来仍是截然不同的,殷红羽的长相比他更多了一些凌厉感,平时因为性情懒散爱笑,这股凌厉感便被冲淡了许多,此刻因妆容一衬,她整个人的气势便显露无遗。
梳妆台前的男人缓缓站起来。他比殷红羽要高上五六厘米,但是在看殷红羽的眼睛的时候,却觉得自己无形之中便矮上许多。
男人:「你们到底是什麽人?」
殷红羽:「我们可能是好人,也可能是坏人,这得取决於你的阵营。你叫什麽名字?等的人是什麽身份?」
男人这次没有过多迟疑:「在下罗沈君。几位在门口瞧见的红绸子,都是为了赵江乾准备的。」
秦以川:「赵江乾?官员还是经商的?」
罗沈君:「你们是外地来的?」
秦以川:「是。」
他们不仅是外地来的,甚至从时间到空间,都是从外来的。
第404章地头蛇赵江乾
罗沈君:「那便怪不得在这个时候,还敢闯万芳园的门。赵江乾既算官,也算商。在前清时,赵家世代为官,他原本只是一个私生子,赵老爷子死後,趁着时局正乱,他把赵家活着的都杀了个乾净,占了赵家的家产,开始与洋人做生意。之後满清覆灭,他虽说没了官职,但是有没有皇上,地方里说得上话的,能管事的人,其实也仍旧是那些世家大族,赵江乾在巡捕房里头挂了个职。眼下的申城,即便是洋人,许多事情也得看赵江乾的眼色。」
只不过赵江乾的势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想要一个唱戏的伶人,竟然还得亲自上门,而不是直接让手底下的人将他直接绑了去,也挺有意思。
秦以川的心思完全没藏着,罗沈君自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罗沈君冷笑道:「他现在还不敢明面上在万芳园撒野,是因为这戏园子,曾是他师父一手带出来的。申城很少有人不知道,救过他赵江乾一家男女老少的郑老爷子,就是万芳园的上一辈的班主。只可惜现在老先生驾鹤西去,万芳园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难逃他赵江乾的毒手。」
殷红羽:「老班主死了,他就会对戏园子里的所有人下手,这句话听起来信息量不小,怎麽,你们这个园子,和他结仇了?」
罗沈君:「赵江乾曾有一个女儿,早年走失,被卖到了戏班子,之後出了些意外。赵江乾碍於郑老,无法对万芳园下手。郑老一死,他一定会报仇。」
罗沈君这话说得十分含糊,但秦以川本能觉得,赵江乾的这个女儿,和刚才出现的嫁衣女鬼,以及现在出现的罗沈君之间,必然有什麽不可言说的联系。
他刚想问,就听见一片寂静的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罗沈君的嘴唇抿紧,本能地紧张起来。
洛棠:「去把脸洗了,再换身男装,总之与你平日里的模样差别越大的越好。」
罗沈君匆匆洗了把脸,又换了一件前院里男人穿的灰色裤子和短衫,头发随手一扎收在衣服里,想带着他们往偏院里躲,但已经晚了。
「哐——」
大门被哐一脚踢开,七八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後面的是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神态平静,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杀机。
这应该就是罗沈君说的那个赵江乾。
一打照面,秦以川就知道这人手上绝对是沾过不少人命的,身上那股子从底层冲杀上来的狠辣劲儿想藏都藏不住。
外面只有换了罗沈君衣服的殷红羽,在镜子前梳妆,秦以川他们四个就藏在卧房的纱帐之後,洛棠给每个人的脑门上都贴了一张小纸人,这纸人能够隐藏人的气息,只要他们不轻举妄动,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屋子里的采光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外面是才下过雨的傍晚,不点灯,以普通人的目力很难看清几步之外的人长什麽样子。再加上进来的这几个人,大概率并没有见过罗沈君到底长什麽模样,见着镜子前坐着的殷红羽,竟然并没有认出来人都已经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