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有两队穿着鲜艳彩衣的男女从後仓鱼贯而出,手里都提着红纸灯笼和不少大红绸缎,灯笼里面没有蜡烛,却能发出莹莹的光。这些彩衣人将灯笼和绸缎分别挂号,整艘船立刻变了一个样子,从阴森的纸船变成了更阴森的迎亲船,船头那个惨白的招魂幡也变成了血红,上面的颜色几乎快变成血滴下来。
挂红绸和灯笼的纸人仍排着队退回去,第二队已经端着样式精致的各色瓜果点心上来,甲板之前用来会客的地方摆着不多不少七张桌子,每张桌子上七道菜,七杯酒,一个无火却在发光的红蜡烛。
当菜摆好,酒倒上,红蜡烛被放好的瞬间,整艘船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不仅是唢呐,笛子,三弦,鼓鑔齐上,吹吹打打,热络非凡。
洛棠小声道:「百鸟朝凤,这是民间迎亲的曲子。咱们这是碰上人家的婚礼了。」
几个人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船上人声鼎沸,但就是看不见一个人,连刚才布置会场的那两对花里胡哨的「人」都不见了。
殷红羽有些不确定地问:「秦老板,要不咱们上去看看?」
秦以川:「你刚不是说,我们看起来没有那麽缺心眼吗?」
殷红羽:「话虽然是这麽说,但是这麽干等下去好像也不太是办法。万一上面的东西就是不来呢?」
秦以川:「再等等。按照民间成品的习俗,现在还不到重点人物现身的时候。」
殷红羽:「重点人物?谁啊?幕後主使?」
洛棠:「既然是婚礼,最重要的肯定就是新郎新娘。你看,这不就来了。」
洛棠说话的时候,船上突然传来两声打更的声音。
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子时到,迎新人——」
百鸟朝凤这首曲子吹得震耳欲聋,红烛交映间,从後边儿的船舱缓缓走出来两排人影。
身形纤细,红衣绿裤,衬得姿态十分窈窕,脸却是纸糊的,在烛光映衬下更显得惨白。脸上的五官画得十分逼真,且如真人一样,个个容貌不同。只是这种仕女图画法的五官落在这样一张纸糊的脸上,无论怎麽看都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纸人手里牵着红绸,在船上依次站开,让出中间的路,不大一会儿一个更丰腴些的喜婆打扮的纸人眉开眼笑,扶着一个身穿嫁衣的红色人影慢慢走出来。
纸人身上的衣裳也是丝绸而非彩纸,只是这些丝绸材质低劣,看着就廉价。然而这个被搀扶着出来的新娘打扮的却完全不一样,一身嫁衣如火,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凤凰,无论是衣裳质地还是裁剪绣工都为上等,若非高门大户,这种衣料连见都见不到一次,更别提做这一身嫁衣了。
形体单薄的纸人大概率是婢女一类的角色,它们将一个戴着大红花的红绸子递到嫁衣的手上,奏乐的声音小了一些,就听媒婆一样的纸人用又尖又哑的怪异声调高声喊。
媒婆又尖又哑的怪异声调高声喊:「请新人!」
鼓声鑔声锣声一起响起来,所有纸人一起高声喊:
纸人:「请新人!」
纸人:「请新人!」
纸人:「请新人!」
锣鼓喧天,纸人齐声高喊的动静和用指甲刮黑板好不了多少。洛棠捂着耳朵,看了半天,也没有见船上有人出来。
一个模糊的念头刚从脑海里浮现出来,就见船上的纸人不知道什麽其实,已经把脸都齐刷刷地扭过来,正对着岸上的方向。
第398章嫁衣新娘
秦以川他们四个人隐在黑暗里,但不太确定那些纸人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
但……
秦以川扫了一眼那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盖着盖头,根本看不清楚脸,甚至不能确定它到底有没有脸的新娘。
如果没有那个盖头的话,她与秦以川此刻必然已经四目相对。
秦以川觉得她一定是已经看到了他们。
一场婚礼找不到新郎。就根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就在那些纸人喊了三遍,却始终没有人出现之後,百鸟朝凤的喜乐一下子就变得尖厉起来,那些纸人眼眶中的黑色几个瞬间就变得极浓,将两只眼睛都染成了单纯的两团黑墨,和那一身花花绿绿的颜色一配,显出十二分的阴森来。
整艘船不安分地晃动起来,周围腥气重得已经化不开,水汽的味道非常明显,溶洞底下的湿气马上就突破了临界值,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徵兆地落下来。
地下河的岸边上,摆放着不少用网捞上来的纸人。
这些纸人遇见雨水不仅没有被打湿融化,甚至纸糊的身体会将这些来历不明的雨水全部吸收,有的雨滴落在纸人的眼睛上,晕开的墨痕就像给纸人画出一个浅色的瞳孔。
第一个被雨水「画」上瞳孔的纸人肢体晦涩地开始缓慢移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仅是岸上的纸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复活,波涛汹涌的地下河里也开始有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上来,越来越多的纸人沿着河岸向上爬,本来就不怎麽宽敞的空间转眼就即将被纸人塞满。
殷红羽给的手串只能隔绝自身绝大部分的气息,但是并没有隐身的功能。就算退两步说,这手串能隐身,也不是能让他们凭空消失,在这种人挤人的环境中,被发现只不过是转眼的事儿。
第一个纸人比预想中更快地发现了他们四个人,殷红羽放了一把火,但是结果让她相当意外,这些纸人不知道是什麽东西做的,不仅不怕雨水,甚至连凤凰火都能隔绝在外,能转眼之间就烧乾了一条水渠的凤凰火在纸人的身上只留下了一点火燎之後的黑印子,根本伤不得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