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一切,最后的落点,却是停留在今天参加的这场结婚典礼上。新郎将象征此生最重要承诺的结婚戒指套在新娘的无名指上,满场亲友的祝福中,一对新人幸福地拥吻在一起。说来好巧,自己也曾想过给陈霁尧的手指戴上一枚戒指的。那时候晕晕乎乎并不明白这种想法究竟意味着什么,依稀间,仿佛还能听到与他十指相扣时那种心悸的回声。赵熙踩下油门,心跳像鼓点一样在胸膛有力地敲击着,眼看着目的地就在驶过红绿灯的下一个路口。这一刻他想,他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了。陈霁尧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在这时候跑过来,大门应声打开时,餐桌上只放了一碗很简单的面条还冒着腾腾热气。男人依旧穿着那件浅米色家居服,像是加班后及时冲过了澡,头发没有发胶的收束、蓬松又慵懒地散布在额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清爽的气息。耳边传来电梯在别处楼层停顿的“叮咚”声,赵熙不自觉有些失神,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长久沉默地注视着面前这张脸。随后微微低垂下眼眸,目光不着痕迹轻扫过鼻尖下的唇瓣。在此之前,他仿佛从来没有过考虑过自己究竟是直是弯、这张唇究竟能不能吻上去这么深奥的问题。好像只因对面站的那个人是陈霁尧,有些情愫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由心底产生了。赵熙挪动脚步,走上前一步步逐渐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恍惚间感受到温热气息的迫近,胸膛起伏也跟着急促起来……下一秒,陈霁尧的声音却极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轻声唤他的名字道:“赵熙,你喝酒开车了?”仿佛一瞬间由梦中被唤醒,赵熙眸光恢复了清明,整理好呼吸,略微沉吟后看着对面“嗯”了声:“张赛今天结婚。”对面看了眼表:“典礼还没有结束,你过来干什么?”喉头在颈间滑了滑,赵熙盯着他安静打量,然后开口:“我今天……刚刚知道了一件事。”顿了顿又问:“陈霁尧,记得我们陪母亲去南音寺烧香遇到的那颗许愿树么?”答案已然在他心底,只是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所以需要某些更坚定的契机去确认。于是又上前拽住对方说:“你陪我好不好?陪我再一起回去看看。”话音落地,陈霁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信号接通,对方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之后的全部精力便放到了这通电话上。助理那边汇报的时间很久,男人对着话筒低低嘱咐些什么,看上去确实很忙。赵熙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收敛了目光,眼皮稍稍垂下去几分,心想着没关系,就算他没时间,自己一个人依旧是可以去的。刚打定主意,抬眼间便有一双大手覆过来,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拉着胳膊将他拽进了屋里。-确定他在典礼上没有吃东西,陈霁尧又拿来一个空碗,将原本的一份面条分成了两份,余量较多的那份默默推到他面前。赵熙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吃到过对方亲手给自己煮的食物了。小时候云姨总是变着花样在家里给他们做各种美食,陈霁尧的厨艺无处施展,每次两人窝在房子里打游戏到很晚想吃宵夜的时候,赵熙戳戳他的腰,陈霁尧就自然明白了,会去厨房里下碗面或是煮一些汤圆。冰箱里的食材无论多有限,陈霁尧却总是能将最简单的食物做成最美味的样子。但其实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彼此之间就已经学会了分享。不仅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条,也可以是并排坐在钢琴凳上一人一半的琴键,从学校门口奶茶店买回来插着两根吸管的整杯饮料,银行卡里的余额,亦或是阳台上带着清冽皂角味的同一件衣服。赵熙以前上学很喜欢将陈霁尧高中部的校服拿来自己穿,套在身上更宽松舒服且颜色好看,衣服上还有他最喜爱属于陈霁尧独有的味道。赵熙突然间明白了julia所描述的那种感觉。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加持,也无需过多理性思考,是只要看到这个人,触摸、感知到他身上的味道,就源自本能触发的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喜欢。而长久以来,他忽略了陈霁尧作为亲密关系中一个独立个体、天生可能对他产生的吸引感,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迟钝,单纯觉得那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间因为过于亲近而产生的依赖。但裴铭说得对,为什么他对别人没有这种感觉,甚至赵煦亭是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他们之间也从未产生过如此暧昧的羁绊。自己以前,真的是太蠢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