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呢,奴婢托老家亲戚使了大劲才寻到他落脚的地方,是个真有本事的。”王婆子连连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为难,“只是高人说了,这事非同小可,做法事需得天时地利人和,更要府里真正能做主的人在场,才好震慑邪祟……”
周秋兰眉头紧锁,“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婆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意思就是得想法子,让国公爷,至少得让国公爷在做法事那会儿,能到您这来一趟,哪怕只是路过,远远站一站,沾点国公爷的贵气煞气,那也成。”
周秋兰怔住了,随即脸上血色褪尽。
让云衡之来她这儿?
谈何容易!
“这……这怎么可能?”
王婆子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倒是有个笨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快说!”
“您……您如今不是身子正好不爽利吗?”王婆子觑着她的脸色,试探性地说着,“不如直接再严重些?最好严重到让国公爷也不得不来瞧上一眼的地步,您放心,奴婢在府里浆洗房,认识几个小丫鬟,跟给夫人您诊脉的大夫身边的小药童是同乡……”
周秋兰瞬间明白了王婆子的意思。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王婆子连忙点头,“只要您病得够重,国公爷碍于情面,总得过来看看,到时候……”
周秋兰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咬了咬牙,“就这么办,你去,想法子塞些银钱给那个小药童,不,直接塞给刘大夫,让他务必把我的情况说得重些,剩下的事……我自有打算。”
王婆子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和畏惧的神色,搓着手,“奴婢只是这么一说,真要是做奴婢真没那个胆子,这要是被查出来……”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怪物哇?
周秋兰见她退缩,心中暗恨,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事到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你放心,只要成了,我答应你的好处,只多不少,等这事过了,我定求国公爷放你风风光光回老家。”
王婆子脸上挣扎片刻,最终一咬牙,跺了跺脚,仿佛被周秋兰所说的好处折服了,“唉,罢了罢了,为了二夫人,奴婢就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求求那刘大夫,您放心,奴婢一定把事办妥。”
王婆子动作麻利,果真依计行事。
那刘大夫得了好处,又听说是周秋兰自己需要,便半推半就地应承了下来。
随后几日,周秋兰的情况在刘大夫口中迅速恶化。
消息很快传到云衡之耳中,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周秋兰又耍花样。
奈何王婆子一日三次地往主院跑,哭天抢地,只道二夫人怕是熬不过去了,就想再见国公爷一面。
云衡之被搅扰得心烦,加之府中下人也开始议论纷纷,说他太过薄情。
最终,他眉头紧锁,还是去见了周秋兰。
屋内光线昏暗,周秋兰面色惨白如纸,虚弱地躺在榻上,气若游丝,倒真有几分油尽灯枯的模样。
见到云衡之,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云衡之及时抬手制止。
“大哥……”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委屈,“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原谅,只是临死之前,心中尚有一愿未了,求大哥能够成全……”
云衡之负手而立,语气淡漠,“说。”
“我想见见小姑姑,”周秋兰眼中蓄满了泪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之前的事,确实是弟媳的不是,弟媳心中愧疚难安,只想当面向小姑姑赔个罪,求她宽宥,如此……弟媳方能瞑目……”
“胡闹!”云衡之断然拒绝,眉头拧得更紧了,“小姑姑身份尊贵,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况且你这模样,影响了小姑姑可如何是好?”
周秋兰泪水瞬间滚滚而落。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软糯的小奶音突兀地响起,“咦?听说有人想见我最后一面?”
屋内所有人瞬间循声望去!
只见云棠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小脸白净,大眼睛扑闪扑闪,好奇地往里张望。
青鸢一脸焦急地跟在她身后,想拦又不敢硬拦。
云衡之脸色骤变,几步上前,下意识就挡在云棠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小姑姑!您怎么来了?快回去,仔细冲撞了您!”
他伸手就想把云棠抱走。
云棠却灵活地往旁边一躲,避开了云衡之的手。
她歪着小脑袋,大眼睛越过云衡之,看向榻上装模作样的周秋兰,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软软地说道:“不要紧呀,大侄子,她不是想见我吗?我正好也想来看看她呢。”
周秋兰听到云棠的话,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但此刻箭在弦上,她也无暇细想。
她立刻顺着云棠的话,挣扎着伸出手,声音越发凄楚。
“小姑姑,小姑姑您来了,能见到您,秋兰便是死也瞑目了……”她努力睁大眼睛,仿佛想将云棠的模样深深印刻在眼底,“让秋兰再好好看看您。”
“胡说什么!”云衡之脸色铁青,见周秋兰竟真敢要求细看云棠,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沉声对青鸢喝道:“青鸢,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家主子抱远些!”
青鸢连忙上前一步,想抱起云棠。
周秋兰眼睁睁看着云衡之如此紧张云棠,甚至不惜在快要“临终”的她面前疾言厉色地维护那个小丫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瞬间冲垮了她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