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衔走他指尖剩余半块琼花酥的人改了主意,贴上被冰点润得鲜红凉软的唇瓣,尝到一点叫人更为着迷的冰甜花香。 贴近的吻比落樱更轻。 舌尖在微启的唇缝虚虚描摹而过,近在咫尺的蓝瞳稍稍睁大了一些,容祈怔然望着骤然贴近的眉眼,眸中漾起春溪碎冰般的涟漪。 却不是恼怒、害羞、惊悸这种该出现在被袭吻者身上的情绪,只有一层浅淡的茫然和困惑,单纯为应周徊这个举措不解。 等唇上的温热撤离,他抬手摸了下唇,声音清凌凌的静:“原来同人亲吻是这个感觉。” “你的嘴唇,很软。”容祈把余下半块琼花酥吃掉,咽下后又补充一句:“贴上去比琼花酥还要软一点,所以你平时是怎么说出跟淬了毒似的话,骂哭那些弟子的?” 应周徊:“。” 绯樱簌簌坠入石案茶汤,容祈忽然倾身逼近,霜色发梢扫过应周徊颈侧眼眸里浮动着将融的春雪,“你吻过旁人么?” “没有。”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应周徊似乎有一点点……挫败? “阿祈是头一个。” “初次给你,倒也公平。”霜羽似的银睫轻抬,冷浸浸的冰蓝眼瞳清晰映出他的眼眉,“如果你亲了别人还来亲我的话” 他忽然并指为刃划过应周徊咽喉。 应周徊擒住那截皓腕,拇指摩挲着腕间淡青血管,轻扬眉稍,“这般规矩,是单给我立的?” “规矩?”忽有雀鸟掠过枝头,惊落花雨如霰,他拈起片花瓣含入唇间,“不过是觉得凡事都要公平来往才好。” 他喉间溢出声似有近无的叹息。 “这是阿祈挑选未来道侣的标准吗?”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小系统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开窍,让应周徊有种路漫漫修远兮的感觉。 少年幅度很浅地侧了下头,恰有暖风趟过,拂起银发和衫袖,头顶樱枝轻晃,落下纷纷扬扬的花瓣雨。 被花枝滤得细碎斑驳的日影,给迤逦在腕间的银色烟水润上层润甜的蜜金色,亦在清泠透彻的蓝泊里,缀上碎金箔。 容祈认真思考过,摇摇头,“不算吧,这只是我被你亲了以后,生出的本能想法而已。” 一时安静,只余林间和风轻响,携着绯樱的甜润和雪枝桃的甘馥,拂动两人的发梢和衣角。 “同我接吻这件事,阿祈不讨厌。”应周徊的目光落在那两片姣秀漂亮的浅红上,“如果我亲了别人,还来亲你,你会觉得反感和厌恶。” 小系统点点头。 “那阿祈喜欢我吗?” “是想要留在我身边,结为道侣的那种喜欢。”他凝着那双剔透蓝瞳,试图在万顷无波的镜湖里惊起更多漪色来,“风月相关,心愉于侧。” 暮色漫过琉璃盏,容祈望着盏中沉浮的樱瓣,“你倾慕于我。” 平静而笃定的语气,陈述出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的标准。”泠然冷彻的镜渊蓝湖,仍是不起波澜的静,“或者说,你又喜欢我什么?” 银剑剑穗扫过青砖,在寂静里划出半道血痕似的弧。应周徊轻笑,并不正面回答容祈的问题:“若按你方才的规矩””他忽然以剑锋挑起少年垂落的银发,“我该剜去所有看过你笑靥的眼。” 拥有情感模块,却从未沾染半点风月色的世外客摇摇头,丝毫不觉自己落下的是铡利判刀,抬眸时眼底凝着终年不化的雪色:“可我不喜欢你。” 稍凉的晚风卷起案上未干的墨迹。容祈望着宣纸上晕开的”归”字,指尖凝霜补全了残笔:“我不恋此间风月。” 骨骼轻盈的白鸟,只是意外落入这个世界敛羽暂歇,终有一天要伶扬起霜翼离开,回到生养他的故巢里去。 他的归处不在这里,也从未生起过留在谁身边的想法。 少年的银发逶迤过满地落英,恍若白鹤振翅时遗落的翎羽。应周徊牵起一缕,缠上指尖,“阿祈随自己的心意便是,我自有追云摘星的本事。” 时日还长,他终会改变容祈的答案。 亦或是追随这只纯白旅鸟而去。 应周徊有的是耐心,守着他长大,亦有自信,白鸟最后栖落于他的指尖,团成蓬松柔软的羽团安枕好眠。 “我继续去练剑。”话落,应周徊俯身,温润柔软的触感在唇角一贴即离。 容祈怔怔看着提着斩羲剑回到庭院中继续练剑的人,以指腹摩挲唇角。 蓝瞳中浮现一层朦胧烟水似的困惑,又很快消散。 容祈咬着 这个头发长度…行动起来还是太麻烦了。 容祈环顾一圈,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索性从系统商城里兑了一把剪刀,利落几刀齐腰剪断。 碎白月似的银发落了一地,每一缕都凝着未的霜色。剪刃破开发丝的刹那,恍若冰瀑坠入寒潭,溅起满地碎琼乱玉。 应周徊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银剪在那双清冷瑰滟的蓝瞳里映出泠泠寒芒,似是凝淬了朔月霜色而成的冰刃,薄透,冷彻,极尽锋利,光流转。 翦密纤长的霜睫轻抬,像是栖在冰刀上白蝴蝶翕动蝶翼。 精致到极点,近乎失真的皮相,五官线条起伏收束似雪山白峦,终年不化的清净冷淡。天地间最泠彻纯然的白,琢出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应周徊。”他轻落落唤出梦中人的名字。 若说从前的声音是新雪初融时的山间溪涧,跌碎在泛着苔痕的溪石上,溅起的水雾凉寒却不至浸骨。 那现在的声线便似深冬白月下的冰湖冻泉,泠然彻骨的冷磬。昆山玉碎,字句碰撞间迸出冰棱般的碎响。 应周徊眸色稍淡,还不待他应声,第二句话让无形的疏离感似春雪般消融:“过来帮我梳头。” 白檀梳齿轻柔穿栉过绸滑柔顺的发丝,没有遇到任何的阻力,发质好得惊人。应周徊象征性梳了两下,一根发丝都未掉落。 “现在什么时辰了?”容祈把玩着一枚青玉,凝白指尖摩挲过玉面,泛起奇异的莹白咒芒,灵纹流转如星河倒灌。 “酉时过半。”他望着铜镜中冰雕玉琢的倒影,梳柄忽然压住一缕不驯的发,“睡足了二十时辰,阿祈梦到什么了?” “梦见了”玉面映出他倏然舒展的眉目,“有人执伞立在洲城头,伞骨上栖着只蓝尾蝶。” 应周徊动作轻微一顿。 银瀑似的长发在应周徊指下敛得驯顺服帖,束出的半髻看似简单,实则颇费技巧。左鬓边挑了两绺发丝编进水青玉的发坠中,垂落时恰与容祈襟前银青流苏相和。 “这个?”月白缎带被修长手指挑起,暗青缠枝纹在烛火中流转粼粼波光,末梢琉璃铃随着动作漾开碎玉声。 “好。”冷润青玉染上他手心的温感。在应周徊给他缠上发带的时间,容祈以手为笔,改动青玉上的篆文字符 镌刻着第九部大门通行秘钥的玉令,已不知更迭过多少春秋。 “给。”容祈把青玉令递给应周徊,随意端详了下他给自己束好的头发,又对上银镜中的雪青色眼眸,顿了下:“确实素净了些。” 他自己回头打个络子,或者寻个好看的配饰装点一下就好。 “不要吗?”话音未落,手中的青玉便被拿走,动作快得近抢。 青玉令被夺走时带起细微风声,银睫低垂掩住眸底泛开的细微漪澜,恰似寒塘鹤影掠过水面。可唇角那抹清浅弧度,到底洇开了三分春意。 指尖抚过玉令上蜿蜒的篆刻,他的声音轻了稍许:“这东西在我的系统仓库里放得都要落灰了。” 本来啊本来应该早就交到应周徊手中了。 “阿祈。”他闭了下眼,指骨用力到泛白,却又极尽克制,如同握着一段易碎的月光。 “就这般做了决定吗?”他的声音有些生涩,似冰层下暗涌的泉,裹着未消的雪粒,“你醒来才半个时辰都不到。”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决定好的一件事。”容祈起身,在妆匣中翻找片刻,没找出自己要的东西后,只得又去系统商城兑换。 “这算是两个人的事,我也没有单方面做决定。你方才接过这枚通行令,在我这就算答应了。” “现在要反悔的话,也可以。”眸光在镜中撞上,两道身影忽而重叠。他的腰被箍住,应周徊把头埋入他的肩窝里,声音有些闷:“我失心疯了才会说反悔。” “你” “其他话,稍等。”容祈把环在腰间的手拿开,转过身,指尖托起两副面具左手的霜蝶纹泛着昆仑雪色,右首青鸾羽流转孔雀蓝晕。“哪一个?” “这个。”应周徊轻点右手的青鸾面具,“同阿祈今日的装束更为相配。” 应周徊拦住他反手的动作,拿过两段银链相接扣好。落着菱形雪晶的面具扣链衔过薄白柔软的耳珠,在颊边打下银潋碎光,似是给盈透琅瓷上了层冰润釉面。 “你要不要也”未说出口的字湮灭于倏然贴上的唇。 面具后的眼眸怔松一瞬,缠吻的唇齿间溢出似无奈似纵容的叹息。他启开唇瓣,任由对方的舌尖探入。 软舌扫过敏感的上颚时,洇出浅红的眼梢润开一点生理性泪水。手掌锢在腰侧,单手轻松地把他托上妆台。 相扣的手抵上冰凉镜面,身前的人逼得愈近,容祈被困在这一方昏狭空间内,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熟悉的稠凉触感拨开衣襟,一寸寸游缠过胸膛和蝴蝶骨,黏腻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