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意味着,他要和谢询在一起待够足足一个礼拜。 纠结两秒后,傅有融就想通了。 以前更长时间都一起待过呢,区区七天算什么。 落地港城,踏入谢园,被告知房间安排在谢询隔壁后,傅有融有点讶然地看了谢询一眼:“你居然没让我睡你房间?” 人都在他地盘上了,居然分房睡?这可不是谢询的风格。 跟在他们身后,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西服规整得找不出一点褶皱的老管家一板一眼开口:“傅先生有所不知,这” “咳。”谢询咳嗽一声,难得不礼貌打断别人的话:“温姨,带有融去他房间安顿吧。” “好的。”温姨在谢园从事的年限和谢询的年纪一样大,是看着谢询谢两兄妹长大的,闻言点点头,看着傅有融的眼神也透着一股看自家孩子的慈爱,“小傅先生,请跟我来。” 傅有融瞥了谢询一眼,对温姨露出温和的笑,“不用这么客气,您叫我有融就可以了。” 熟料温姨却摇摇头,“礼不可废。” 等温姨带着傅有融走远,管家才转过头,看着谢询的目光透着不赞同,“家主,您这般自作主张替傅先生安上了未来家主夫人身份,很不礼貌,也不合规矩。” 谢询挑起一个浅淡的弧,看上去干净、温隽又无害,“我知道啊。” 那又如何?现在谢家是他当家做主。 管家:“” 管家轻叹口气,“年初二就有大宴,您准备一直瞒着傅先生吗?到时候又准备让他以什么身份出席呢?” “他是以什么身份踏进谢园的,自然就以什么身份出席。”谢询看了眼落后管家半步,全程默不作声的白协。 白特助立马心领会神,推推眼镜“老板放心,礼服和配饰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只等傅先生试穿。” “好。”谢询语气稍淡,“这几天,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南楼这边,我也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议论。” “请家主放心。”管家严肃道,“谢家未来家主夫人 傅有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 嫂子? 这位妹妹管谁叫嫂子呢? 他看着女孩和谢询有着五分相似的眉目,还有眼尾如出一撤的上翘弧线,心下了然,但还是看向温姨,“请问这位是?” 不等温姨开口,谢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爽朗的笑,“嫂……傅先生你好,我是谢,谢询的妹妹。你和我哥一样,叫我阿就好。” 傅有融微微弯唇,弧度浅淡,既不会让人感到疏离,却也不会过分亲近,“谢小姐你好,近期在谢园暂住,多有叨扰和麻烦。” 暂住? 谢琢磨出点不对味来。 看来她亲哥还没把嫂子追到手啊…进度真的好慢。 谢在心里嘀咕。 “不叨扰,不麻烦。”谢把垂在肩上的马尾辫撩到身后,小幅度对傅有融扬扬手,“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晚餐时候见。” 话落,她又风风火火走远。 傅有融看着女孩脑后一晃一晃,像是火焰跳动的明媚红发,还有方才灿烂又鲜妍的笑脸,一时间很难把她和梦中那个黑发低挽,身形羸弱却透着凌凌杀气的谢家掌权人联系起来。 在“原著”线里,谢询车祸坠崖而亡,谢家乱作一团,外人虎视眈眈盯着,内里亲血相争不断,人人都想分一杯羹。最后是这位无人在意的谢三小姐在无数明争暗斗里杀出一条血路,把四分五裂的谢家牢牢掌控在手里,稳坐谢家掌权人的位置。 谢掌权坐稳位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司氏宣战。 梦里并未呈现太多细节,但傅有融猜的八九不离十,谢询的车祸只怕不是意外,和安笙,和他背后的司墀有关。 不可否认的是……谢询在梦境里的死亡,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谢老师……蠢死了。 梦境最后,是谢站在他和谢询的墓前,黑裙黑靴,怀里抱着一大束纯白天堂鸟,分别放在他和谢询的墓前,给他的那簇里,又夹杂着几支橘红的鸟尾花,在朦胧雨丝里开得灿烈又张扬。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哥哥也没来得及告诉我,所以擅作主张挑了几支鸟尾花。”谢看着照片上眉眼秀的青年,轻弯了下眼,身上的冷厉一下散去不少,“哥哥和我说…你们快要和好了,那我叫你一声小傅哥哥可以吗?” 谢询和她说过,傅有融是个最讨厌被规束的性格,越管教越逆反……鸟尾花的花语是自由、魅力和独立,希望小傅哥哥会喜欢吧。 “我擅作主张的事情有点多,除了送你鸟尾花外,还未经你同意就替你收殓尸骨,将你葬在谢家墓园里,还希望小傅先生不要见怪。”谢思忖两秒,坦然道:“你要是生气的话,托梦骂我一顿也可以。” “不过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觉得比起被你弟弟带走,你或许更愿意葬在这儿,至少还能和我哥做个邻居。”谢抬起头,环视一圈四周。 春雨淅沥,犹带潮意,烟雾笼着绵延起伏的青山,天地寂寂,自成几分旷然写意,又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静凄清。 谢肯定地点点头,“风景也还不错。” 站在谢身后,默不作声给她撑伞的白协嘴角抽了下。 “谢询。”谢转过头,声音轻了些:“小傅先生要是入梦来骂我的话,你跟着一起来呗……来骂我也可以,好久没被你训了,还有点想念。” 谢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跟他们说了很久的话。直至雨势转为倾盆大雨,裙角和肩头都被濡湿一大块,才和白协离开。 梦境最末定格的画面,是谢在黑伞下纤薄清瘦的背影。 说句实话……方才那个态度,是傅有融一时心绪复杂,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才好。 现在这个骄纵、张扬又明媚的谢三小姐,和梦里那个纤薄、苍白却冷厉的谢家掌权人完全是两个人。 不过……谢不会再变成梦里的模样了。 婉拒了温姨要帮自己收拾的好意,傅有融自己把行李箱收拾好,简单洗了个澡,躺进被窝里准备小憩一下。 然后就一觉睡到了晚餐的时间点。 如果不是谢询敲门来喊他,傅有融能直接睡到晚上才会醒。 谢询看着他止不住的哈欠,“还没睡够的话,晚上早点休息。” “没,是你家床太软太好睡了,身体醒了,神还没缓过来。”傅有融摆摆手,跟着谢询穿过亭榭廊槛,跨过一道海棠长窗,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傅有融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阿融。” “恩?”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暗,谢询站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系得乱七八糟的衣领系带,重新打了个规整又漂亮的蝴蝶结,末了又对他摊开掌心,“手。” “噢。”傅有融乖乖伸出手,看着谢询拆了用于束袖的绸带,调整好位置,指尖灵巧勾织几下,编了个简单的如意结。 浅茶灰的瞳珠轻转,他的目光落到谢询脸上。看着他根根分明的眼睫,还有垂延得格外柔和的秀长眼尾,被透过花窗的不规则光影映得廓清而润透的深瞳。静默两秒,淡声:“谢询。” 不等谢询应声,一个柔润轻盈的吻落在他的眼尾,似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谢询手上的动作一顿。 “哥哥。”傅有融抬起右手,快系好的中式蝴蝶结就这么散开,浅蓝色缎带在谢询视线里轻晃两下,亦在心池点漾起层层涟漪。 青年微微弯眼,眸中笑意潋滟,“我要团锦结,你会不会系呀?” 尾音微微上扬,咬得软乎,揉进一点糖酪融化的甜润。 “会。”谢询垂眼,认认真真给他系了个简化版的团锦结。又给他理好微乱的绒帽和衣襟,末了抬眼,看着一身纯白新中式的傅有融,“阿融很好看。” 和身后的叠石理水,青檐素瓦尤为相衬,自成一幅古典画卷。 “那还用说。”傅有融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 路上耽搁稍刻,进到餐厅时,谢正无聊地坐在餐桌前玩消消乐。 见到两人进来,大小姐把手机往白协手里一塞示意他自己打完这局,笑眯眯和傅有融打招呼:“小傅先生你好呀,又见面了。” 傅有融对她露出一个笑,区别于初见时点到为止的礼貌,眼眉弯弯的,天然叫人想要亲近,“阿你好。” 谢眼睛瞬间亮起,“我可以叫你有融吗?” “可以。”傅有融接过侍者递过的暖帕擦手,“怎么称呼都可以。” 我想叫你嫂子来着。 谢面不改色想,看着傅有融擦好手,在侍者的服务下脱下外套,随意折起袖子,动作还是那个动作,可他做出来却偏偏分外赏心悦目。 稍露几寸的薄白手腕上缠着十八籽手钏,给那段盈润瓷腻的皮肉又润上几分清致禁欲,一时让谢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睛。 唉,大美人就是擦个手折个袖子都比别人好看。 许是她盯视过久,傅有融微微侧目,眼神含笑地询问她是否还有事。 谢:“……” 没有,她就是颜控属性犯了看入迷了而已。 大小姐急中生智,毫不犹豫把自己亲哥卖了:“给你准备的房间还满意吗?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我哥亲自挑的。” 谢询瞥了谢一眼。 就你话多。 谢这个名字还真是没取错,字本意就是多言的意思。 谢全当没看到:) 但傅有融的回答也出乎她的意料:“我知道啊。” 咦? 谢眨眨眼。 “如果不是你哥布置的,我休息得不会那么好。”傅有融扫了眼桌上的餐食,指出其中糖姜蜜蟹和清炖鸡孚两道,“这两个,一看就是你哥做的。” 谢:“” 谢三小姐哽了下,“谢谢,感觉已经吃不下饭了,狗粮已经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