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韫棠的沉默似乎惹恼了它。 痛楚愈烈。 周韫棠眼前黑完,耳边也完全寂静下来,只余喋喋不休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你还有什么在乎的?你没有软肋吗?] [为什么这么犟?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你们宁可遭受惩罚,也不愿意去爱鹿宜恩?他是你们命中注定的爱人,你们应该高高在上的玩弄他、践踏他;再追悔莫及为自己的所做付出代价,乞求他的原谅;最后被他原谅,爱他,宠他,当成唯一的珍宝呵护一辈子。] 周韫棠闭着眼,被冷汗浸透的发丝湿涔涔地贴着脸颊,“你问题有点多。” [不听话的角色,最后结局是被剿灭意识。]机械音说,[比现在还要疼上一百倍。] 周韫棠的回答始终是不变的两个字。 “随意。” 周韫棠的身体每况愈下。 但谁都没有发觉,包括和他几乎是日日在一起相处的姜宿琰。 周韫棠最近没有去明德学院上学,姜宿琰就往鹤园跑得尤为勤快。勤快到除了睡觉以外,其他世界都留在鹤园缠在周韫棠身边。 周韫棠知道为什么。 姜宿琰的精神状况…近来不太好,神经变得格外敏感,性格对比之前暴躁了不止一倍。 前几日他处置了一批背叛姜家、泄露家族机密的叛徒,实情如何周韫棠并不知晓,但从捕风捉影的只言片语来看,处事手法…有些过分凌厉了,完全不留余地,活生生把对方闭上绝路那种。 周韫棠知道,这或许和姜宿琰的“惩罚”有关。 姜宿琰待在他身边时,情绪会稳定很多。 他随姜宿琰去了。 但。 “阿琰。”一下楼就看到姜宿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周韫棠语调和润地询问:“你是把鹤园当成自己家了吗?” 姜宿琰抿了口黑咖啡,“我不介意。” 姜少爷脸皮渐长。 周韫棠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两口粥后,对静候在身后的侍者说:“药膳炖两份。” “好的少爷。” 姜宿琰:“你别告诉我还有一份是我的。” 他知道那药膳是什么,由十三种珍惜草药炖成,黑乎乎一碗,一口下去可以苦的人灵魂出窍。 “对啊。”周韫棠喝了 周韫棠是被勒醒的,字面意思上的勒醒。 姜宿琰的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环在他的肩背上,力道极重,压得周韫棠肋骨生疼,呼吸都有些困难。 周韫棠的困意还未完全消褪,加上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根本没怎么睡,眼皮沉重得厉害。他的下巴磕在姜宿琰肩上,声音侬倦:“怎么了?做噩梦了?” 怎么跟个小朋友一样,做噩梦了还要哄周韫棠还不太清醒的脑子模模糊糊掠过这个念头,伸手胡乱地拍了拍姜宿琰的后背。 “恩。”姜宿琰沙哑地应了声,“很可怕的噩梦。” 他失去周韫棠了。 没有比这个让姜宿琰更害怕的事情。 青年阖眼倚着云木,黑发乌睫,眉眼清沉,看上去就跟睡着了一般。 可周韫棠长眠在阿西斯尔山的风雪里,再也不会醒来。 一想到这一幕恐惧和惶悚就像一只大手般紧扼住姜宿琰的心脏和喉管,从喉腔到肺腑无一不是疼的,叫他几欲窒息。 “没事。”周韫棠昏昏欲睡,嗓音里止不住的倦意:“那都是假的,不信这个,就不会发生。” 姜宿琰偏头吻了下他的鬓发,“不会发生。” 怀中温热鲜活的血肉、发梢透出的清净淡香,还有落在耳边侬沉困倦的声音…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姜宿琰,周韫棠此刻还好好的、活生生的被他抱在怀里,噩梦还没有也不会变成现实。 “阿棠。” “……恩。”周韫棠有些迟钝地应了声,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姜宿琰往颈窝里按了按。 他枕在姜宿琰肩上,眉睫被他身上传过来的热意烘蒸着,愈发让周韫棠意识瞢眩。 敛了攻击性的白兰地信息素试探着抚上他的面颊,周韫棠感觉到鼻尖下的脉搏,跳动的一下比一下快。 阿琰在害怕什么? 周韫棠费力地支起一点眼皮瞥了眼窗外,天色呈现一种渺茫朦胧的灰蓝,依稀可见几点晚星闪烁……天都还没亮呢。 “再睡…”周韫棠打了个哈欠,眼尾被沁出的生理性盐水润湿,含糊地补上后半句“…一会。” 周韫棠实在是太困了,头重新沾上枕头后不到一分钟就重新陷入了深度睡眠里,这次没再做梦,意识沉潜进黑甜稳觉里。 自然也就不知道,姜宿琰盯着他的脸看了多久。 旁人睡着时神色大多安然柔和,可周韫棠不是,眼睫覆下后,青年的眉眼反倒显得愈发薄隽冷,可望不可即的清矜浑然天成。 瓷肤乌发,黑白分明,轮廓线条清凛利落,面相倒真随了本人的性子而生,说一不二,泾渭自明。 那么…我在你的界限里面吗? 姜宿琰看得失了神,等回神时,指尖已经触上了周韫棠的睫尖。 像是对待脆弱丽的黑凤蝶那般,他用极轻的力道轻轻拨了下周韫棠的眼睫。 海棠已眠,蝴蝶成寐。 惊惧不定的心慢慢落回胸腔,狼犬敛息靠近雪坠海棠,鼻尖贴上柔软的白瓣,轻嗅花香。 轻和的吻落在周韫棠的眉心。 睡沉的小周公子呼吸绵长平稳,并未受到姜宿琰的打扰。 直至第一缕晨曦从窗台爬上床角,姜宿琰才感觉到一点睡意。 他伸手搂住周韫棠,在清淡温润的云柏木香气中慢慢睡着。 …… 这一觉睡到了午时才醒。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姜宿琰的噩梦,醒后的姜少爷又变成那副拽横欠揍的德行,只是变得有些黏人了。 好吧…也许不是有些。 周韫棠垂眼看着枕在自己大腿上,翘着腿毫无形象打游戏的姜少爷,语气温和地提醒:“劳驾挪个脑袋,我要去上个厕所。” “……”姜宿琰一言不发、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脸色臭臭的,连赢三把游戏都没让他心情好转。 周韫棠起身到一半又被姜宿琰拽住手腕扯回去,不设防直接坐上了他的大腿,一个吻…不对,不能说是吻,姜宿琰咬了口他的下唇,犬牙没收住,直接把他的唇给咬破了。 周韫棠轻嘶了声,舌尖尝到淡淡的咸腥味,他就着这个坐腿的姿势,侧眸看着姜宿琰的眼睛,银瞳温沉无澜,“再闹我的话,你就回麟庄去。” 麟庄是姜家祖宅,等同于周家的鹤园。 “回笼觉让你抱着睡了,醒来后也随你折腾了半小时,刚才大腿也让你枕了。”小周公子温声慢调道,“阿琰,再得寸进尺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姜宿琰深吸口气,快速啵唧了一口周韫棠的脸,“你去厕所吧。” 周韫棠平静地抽了张纸擦了擦右脸的湿印,屈指弹了一下姜宿琰的额头,“和你在一个屋子里待着呢,别胡思乱想。” 姜宿琰目送着周韫棠离开书房,低头看着被周韫棠坐得微皱的裤子……一个alpha,怎么能轻成这样? 不过这个姿势真是不错,下次试着让周韫棠再坐一次。 这种全世界都在怀里的满足感,迅速让姜宿琰上瘾着迷。 卫生间里,周韫棠对着水流冲干净指间的泡沫,抬眼和07在镜中对视,“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一遭的话,那现在的我,是重生回来想起前世种种,还是拥有了平行时空自己的记忆?” “没有平行时空这种说法噢。”07笃定地、认真地说,“一直都只有一个时空线,只有一个小棠,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不会再有其他同位体存在了。” “小棠在梦中看到的,就是所谓的原著线,是所谓的「正轨」,命运列车有没有驶出,你在梦中所见有没有真实发生,其实是薛定谔的。如果你认为发生过,那现在便是「逆时」,让列车回到始发站,脱离既定的线路,「偏轨」而行。” “也就是小棠所认为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