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瞪得极大,死前最后一个表情是不可置信,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死在了哨兵手中。伴随着路则淮松手,失去支撑力的头歪在一边,身体顺着墙壁一点点滑下,在墙上又添一道血痕。 但他也没有完全倒下去,而是半跪在路则淮面前,胸前牵扯着什么不让他完全倒下。 他的心脏被路则淮握在手上,蓝中混着黑红,黏腻腥臭的血从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 咔哒。 细微到近乎不可闻的动响还是被附离捕捉到,他转过身,眼瞳束成针状,龇牙盯着实验室大门的方向。 大门被巴巴里雪狮顶开,如果不是傅瑾呈叫了声停,他已经朝附离扑过去了。 路则淮微微侧目,猩红的瞳是无机质地冰冷淡漠。 “傅醒。”对比起路则淮浑身是伤的狼狈模样,他则衣着整洁、看起来光鲜亮丽,不知是处在强弩之末状态的路则淮让他觉得胜券在握还是别的,甚至还有心情对路则淮露出一个笑,“我们也该做个了断了,来算算账吧。” “两辈子了,是该做个了解。” “死在我手上,你也不算亏。” 焰色精神力似退潮般散去,行如火舌的精神触梢回到精神域内,曲挽宛惨白着张脸往后踉跄着退了半步,身形摇摇欲坠之时,后背靠上一个柔软的臂弯。 “阿月哥哥”曲挽宛转过身,面相曲般月,眼里盈上层淡淡雾气,有点委屈:“对不起,我没能把他们全部解决掉我没有做好你交代的事情,让你失望了。” “没有失望。”曲般月拨开他额前略为凌乱的发丝,鸦睫微垂,眸色温融,语气轻和:“挽挽已经做得很好了,出乎我意料的好。” “你才十六岁,还没经历二次分化呢。”曲般月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胭红色小卷毛,又给趴在他肩上蔫了吧唧的小祸斗顺了顺毛,微笑:“这是奖励。” 哥哥摸我头了 曲挽宛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在曲般月撤手时又涌现几分失落。他轻轻握了下曲般月的手,给曲般月精神传音:「哥哥要小心,那神经玩意的精神体是有些诡异,一定不要让它挨到你的精神触梢,要是被寄生上就麻烦了。」 「好,你」曲般月还没说完,抬手揽住曲挽宛的肩把他的头摁到自己颈窝里,带着他侧身避过两发刺针,其中一根几乎是贴着曲挽宛的耳朵擦过的,但凡曲般月的反应再慢一点,那根针就要刺入曲挽宛的脑袋了。 “小曲姐姐,我有些生气了。”程嘉瑜的脸色同样有些泛白,他轻咬下了唇,像是说给曲般月听,又像是喃喃自语:“你对谁可以关心,对谁都好为什么就是不能看看我呢?分出一星半点的好给我呢?” “我发现你不仅臆想症晚期,脑子也不太行啊。”在曲般月出声前,曲挽宛先出声怼了回去,他皱着脸,嫌弃不加掩饰:“我以为我已经够神经了,结果发现还是你更胜一筹,我说真的,你退出圣所找个精神病院待着去吧,别出来祸害别人也别祸害我哥了。” 曲般月:“” 曲挽宛怎么还连带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但有一点曲挽宛说得没错,程嘉瑜确实病到一定程度了。 曲挽宛还有的救,只是偶尔犯病发癫,大部分时候都还挺正常的;程嘉瑜是常年犯病脑子不好使,就没清醒过。 程嘉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神有些涣散,神经质地念念叨叨:“姐姐,你既然救了我,为什么不能救到底呢?为什么选择把云澍留在身边而不是我呢?” 曲挽宛:“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哪来这么多问题,我哥救了你真是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和失误。” “还有请你不要再擅自女化我哥了,我哥就算穿女装长得漂亮他也是个男的,男的,姐姐姐姐的乱喊什么呢?你这病历还要再加一个性别认知障碍是吧?” 曲般月垂下眼,好险忍住没笑出声。 为什么明明是该很严肃的决战场景,但氛围为什么变得这么搞笑啊? 程嘉瑜在上演悲情独角戏。 曲挽宛在讲单口吐槽相声。 小曲向导则听得津津有味。 能严肃起来就有鬼了:) “姐姐,你现在一点都不乖。”程嘉瑜直勾勾地看着曲般月的脸,眼神痴黏而狂热,勾起的唇角显得有些诡异,“我还是喜欢之前的你,果然还是只有折断你的棱角,拔掉利刺,你才会学乖你为什么不乖呢?” 曲般月右眼皮轻跳了下。 他总算意识到程嘉瑜身上的不对劲是哪里来的了。 程嘉瑜拥有了“原著线”的记忆。 他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这些天和程嘉瑜的相处片段,模糊猜测,他应该是才想起来不久,两世记忆冲突,冲击得意识混乱,变成现在这幅神经兮兮的样子。 「小七」他在脑中轻唤07。 「啊呜般般我在!」小系统应道,在曲般月的精神域里投放一个qwq的颜表情,「具体原因我在查了,初步判定是剧情线崩塌引起的连环bug,从而导致原著其他两个主角也觉醒了记忆,更详细的原因还要晚点才能排查出来。」 「没事。」 曲般月撩眼,“想起来了?” “那正好把帐一起算了吧。” 他失去阿绥的账,小醒的账,还有弗先生的账。 这一桩桩,程嘉瑜就算死两次也赔不起。 曲般月自认是个锱铢必较非常记仇的人。 所以。 妖异的青纹从向导的眼尾蔓延入鬓角,从浅至深,谲艳而繁复,衬着那双眼瞳束成针状的鸦青眼眸,为他添了几分叫人森冷而妖邪的兽性。 “程嘉瑜,就这么杀了你,真是便宜你了。” “但小醒还在等我去接他。” 他想留着程嘉瑜慢慢折磨,可是就在刚才,他和路则淮的精神链接忽然就断了,只剩近乎一息蛛丝般的尚存,还是因为逆向标记维持着,摇摇晃晃地悬在他和路则淮的精神域之间,似有近无。 共情共感矩阵同样突兀地消融在精神网里。 他忽然就感知不到小醒了。 前所未有的不安感在曲般月心头涌现,心脏一下一下的抽疼着,难受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小醒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时间再跟程嘉瑜耗下去了。 “姐姐,你杀不了我”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程嘉瑜的表情骤然空白,他茫然地低下头,看着从心口处刺穿的靛青色精神触梢,意识被剧烈的痛楚拉回,他不可置信:“怎么会” “因为你从始至终都在我的悬想畛域里。”曲般月扯了下唇角,五条绒白蓬松的狐尾在他身后轻摇,衬着冷冽无机质的针状瞳,向导身上的非人感愈发重。 曲般月轻抬手腕,指尖微扬,周身一切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定格住,凝固成一幅失真的画,视线所触之处全部微微扭曲起来。他看着程嘉瑜,竖瞳冰冷而漠然,“在悬想畛域里,领域向导掌控和主导一切,包括你的命。” “挽挽,保护好自己的精神域。”他淡声提醒身后满脸震惊的曲挽宛。 “噢,噢,好的。”曲挽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听他哥的话对他来说是本能,当即给自己的精神域套上两层防护屏障。 随后,曲挽宛看到面前的“画”像是被封入水凝玻璃里似的,视线里多了层透明感,他站在“玻璃”外面,而程嘉瑜则被关进玻璃画里。 咔嚓、咔嚓。 裂缝横亘整个玻璃,面前的画面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直至碎痕蔓延至画面中心。 曲般月压下手腕。 银青色光芒骤盛,曲挽宛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眼时,什么画啊玻璃啊全部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走廊。 至于圣所的那些灰袍人和程嘉瑜,和前头的尸体一样,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脱离悬想畛域,睁眼后曲挽宛鱼,应该就是他的精神体了。 黑头发那个哨兵的死状则更为惨烈。 从额头到下巴横亘着深可见骨的抓伤,半边脸都被撕下来了,长啥样都已经看不清。同样的被掏了心脏,左手掰了三百六十度反拧在身后,手指断了两根,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对上那双猩红到已经看不出原本瞳色的眼睛,曲挽宛感觉浑身汗毛倒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往曲般月身后缩了缩。 “别怕。” 他听到他哥轻声道,但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跪在地上的哨兵说的。 “小醒,我来了。”曲般月踩过一地碎肉和血泥,走到路则淮面前单膝跪下,看着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声调愈发的轻,他重复:“别怕。” 他抬起手,想要去摸路则淮的脸,伸到一半时,被哨兵抓住了手腕。 腕骨被攥得生疼,可曲般月只是放任哨兵的力道,他弯起狐狸眼,温柔询问:“怎么了,小醒?” 路则淮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半响,才开口:“我……” 他像是散失语言功能,顿了几秒接着说:“我杀了傅瑾呈。” “恩,我知道。”腕上的力道松了,曲般月伸手捧住哨兵湿漉冰黏的脸颊,轻柔揩去他眼下的血渍,“做得很好,他该杀。” 路则淮对他的动作没有反应,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表情有些呆,他看着曲般月启启合合的唇,只听清:“……该杀”两个字。 是啊,他该杀。 “阿杳。”路则淮轻喃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在。”曲般月忽然感觉手心一凉。 路则淮捡起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匕首,把刀柄放到曲般月手里,刀尖对着自己。 “阿杳。”哨兵凑近他,刃尖距离心脏只有毫厘之距,“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