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敏之闻声回首,仔细打量着妻子。
尽管保养精细丶养尊处优,但年纪摆在那里,言夫人的眼角已经生出了细密的纹路,就像扇骨。
言敏之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看着妻子乌发下精心掩藏的一缕白发,抬起手,拨了拨她的头发,将?那一丝花白掩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温存的动作了,难免有些生疏。
言夫人愣了愣。
她有些讶异:「这是怎麽了,急急忙忙叫我过来。」
言敏之定定看了妻子半晌,直到看得言夫人皱起眉来,才缓和声音:「正?忙着?」
言夫人道:「年下各处产业都在盘帐,刚刚叫进来几个铺子里的管事,就被你叫过来,有什?麽事?」
言敏之道:「有件事要和你说。」
言夫人看着他的神情,心中蓦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颤声道:「怎麽?」
言敏之道:「你我没有第二个孩子,今日就开了祠堂,叫族里抱个过来,养在咱们膝下吧。」
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神情无喜无悲,乍一听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言夫人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颤声问:「你再说一遍?」
言敏之平静道:「我们再抱个孩子回来。」
书房中一时死寂。
当啷一声脆响,一个侍从不慎撞倒了花瓶,惶然跪倒不敢出声。
侍从们全都低垂着头,像是化作了一尊尊僵硬的雕塑,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齐齐无声地跪下。
言夫人向後退了一步,踉跄间?身体?摇晃两下。
「你说什?麽?」
言敏之没有再开口?,只沉静地注视着妻子。
言夫人怔怔望着他的双眼,终於确定言敏之不是在开玩笑,她扬起手来,就要朝言敏之脸上打去。
言敏之不闪不避。
手掌即将?落到言敏之脸上的那一刻,言夫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眼神像一只绝望的垂死母兽,哀然道:「当真如此?」
言敏之眼底同?样浮现出哀色。
他蹲下去,扶住妻子慢慢向下滑落的身体?。
「没有别的办法。」他轻轻地道,「没有别的办法。」
言夫人倚靠着身後的书案,刹那间?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气。
她怔怔看着言敏之,目光虚浮。
言敏之有些担心,轻轻摇晃她的身体?。
言夫人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分外凄楚,有如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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