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蕊道:「外面的宫人全都进不了东宫,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缘故,这和禁足有什麽区别。」
兰蕊轻摇香扇,看?着白雾袅袅升腾,她的脸色没入白雾之中,看?着颇有些怪异:「不会?是这次遇刺……」
竹蕊全身一震:「说什麽呢!」
兰蕊回过神来,吓出一身冷汗:「我失言了。」
这等大事?,不要说她们只是宫人,就是宫内各位贵主,也同样讳莫如深。
千岁苑行?猎,本来和年下大封六宫一样,是因着今年多灾多难,特意要大张旗鼓办起来彰显天威,粉饰太平的。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遇刺的大事?来,连带着东宫储妃与永乐公主一起丢了,险些双双殒命恒春山,简直是在皇帝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宫中朝中但凡有些眼色的人,最?多只是义正辞严说几句逆党可恶。个个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多提此事?,免得刺了皇帝的心,到最?後自己反被平白无故牵连。
竹蕊将香扇从兰蕊手中取过来放下,出神半晌,才?缓声道:「我总觉得,心里很?不安,仿佛有什麽祸事?。」
兰蕊气的踩了她一脚:「大年下的,你天天要我说吉利话,现在自己倒不避讳。」
竹蕊垂着眼道:「我实在不安——你看?看?公主病了这几日,圣上来看?过几次?从前公主有个小病小痛,圣上下朝就要过来看?看?,现在福宁殿的宫人每日例行?过来问一问,圣上却只来了一次。」
兰蕊勉强道:「从前公主年纪小,圣上自然更紧张些,毕竟小孩子……」
竹蕊恍若未闻,接着说:「别的不提,只说一句——公主和太子妃刚找回来,圣上为什麽就忙着起驾回宫?」
兰蕊又?勉强道:「或许是怕山中还有逆党埋伏……」
声音止住。
二?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底看?见了惶然与苦笑?,各自说不下去?了。
。
柳秋从漫长的宫道上走过。
不远处几个仙风道骨的方士走来,看?见柳秋,先是一怔,旋即颔首道:「柳大人。」
这些方士虽无品级,但皇帝近年来偏爱参玄悟道,方士所说的话有时竟比朝臣更能听得进去?,是以即使天子宠妃,六部朝臣,都轻易入不得他们眼中。
不过方士能讨得天子欢心,自然也有些揣摩人心的本事?。
他们待后妃朝臣不甚上心,对着外朝武德司丶内宫宫正司的人却能多两分客气。
他们倒是看?得明白,方士虽受重视,杀了一批却还有一批。能替皇帝暗地做事?背骂名的,才?是真的难以替代。
柳秋自然不会?在方士面前摆架子,也很?客气地道:「几位道长许久不见。」
两方礼数做足,各自笑?着告别,刚一擦身而过,各自脸色又?都落了下来。
一个小方士跟着师父在参玄司待了许久,虽从前没有入宫面圣的机会?,却已经被捧惯了。今日得了师父恩准,答应他随行?面圣,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脸色立刻就不大好看?:「都说宫正司得脸,我看?也不过如此。」
到底年轻,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
他师父别过脸一看?,顿时恼了,扬起拂尘便在他背上抽了两下:「眼皮子浅的东西?,没见过钱吗,宫正司也敢想?着伸手,不要命的货色。」
碍着如今是在宫里,不好大声骂人,方士站定脚步,扬声唤了一个内侍过来:「我这孽徒近日正炼金丹,突然想?起来那一炉丹药火候将足,劳烦公公快引他出去?。」
说着浑然不顾小方士惨澹的脸色,便将他逐走了。
进得福宁殿来,方士们照例献上新炼制的金丹。
试药的太监照例上前服丹,殿内的重重帐幔都被系起,皇帝静静看?着,忽然道:「冲虚。」
号为冲虚的方士连忙上前跪下:「圣上。」
皇帝道:「朕记得你能观天象,测吉凶?」
冲虚心中大喜。
他擅长借天象招摇撞骗,偏偏入参玄司後,皇帝只令他们唱诵典籍丶炼制丹药,天象自有钦天监负责,根本轮不到冲虚借题发挥,是以在参玄司中一直不能出头。
冲虚连忙道:「贫道不敢妄言……」
他正要自谦两句,忽然瞥见一侧的方士正朝他使眼色,心下一凛,连忙硬生生转了话头:「贫道虽学艺不精,於天象上却有些心得。」
皇帝道:「朕近日夜间观天,苍龙似有暗淡之相,你来为朕解上一解,这是为何?」
苍龙指二?十八星宿中东方七宿,又?名东方苍龙,时人以此指代东宫。
冲虚一顿,先悄悄抬首瞥向皇帝面色,然而皇帝养气功夫极深,又?怎会?被他看?出喜怒。
参玄司历来与东宫有怨,太子妃不喜方士,认为皇帝信重方士有乱政之忧,诸方士自然对东宫深怀怨气。
皇帝问话,冲虚不敢沉默,心中咬咬牙,大着胆子道:「圣上慧眼如炬,贫道近日夜观天象,亦察觉东方苍龙晦暗,这是大不祥之相。预示着苍龙为煞气所冲,若不化?解煞气,恐怕有冲犯紫微的可能。」
他虽然想?藉机进言打压东宫,但还是谨慎地用了『煞气冲犯』四个字。倘若皇帝接下来流露出对东宫的不满,自然可以顺着说东宫无德,故而生煞。
倘若皇帝并不是当真对东宫不满,他还能及时转变口风,说东宫煞气乃是流年不利,抑或是小人在侧。<="<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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