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发黯淡,景涟心底的恐惧愈演愈烈。
她横下心,硬生生拖住太?子妃,将她向土坡下拖去。
山林中满地土石,想也知道,生生拖行过地面?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然而太?子妃从始至终没有醒来,吓得景涟不得不走?两步就去探一下她的鼻息。
连拉带拽,终於把太?子妃拖到了土坡下,这里虽然阴寒,终究是个避风的地方。
景涟放下太?子妃,重?重?跌坐下来,举目四?望悲从中来,忍了半晌的泪水终於还是落了下来。
她渴得厉害,饥饿也逐渐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景涟一边哭,一边绝望想着午间出来时要是多吃两口点心就好了。
她又?冷又?饿,难捱至极,但这些咬咬牙暂时还能?忍,焦灼的乾渴却没有办法?再?忍下去。
更?重?要的是,太?子妃高?烧不退,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什麽伤,景涟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解开她的衣服查看。
她哭了一会,把还算乾净的中衣袖子扯出来擦眼泪,小心翼翼站起身,从土坡下探出头?像只鼹鼠一样?谨慎地张望,却见黯淡的天色下,不远处有把短刃闪闪发亮,刃口沾着淡淡血色。
景涟一眼认出,那是太?子妃今日带出来的短剑,大约是景涟方才拖拽太?子妃时,从太?子妃身上掉落的。
她想起刺客暴起突袭时,太?子妃将她从马上拎过来护在身後的场景,眼眶又?有些发红。
但这一次,她的眼泪没有落下来。
景涟冲过去,将短剑捡了回来。
疼痛知觉暂时还没有恢复,除了左臂仍然动不了,景涟握着那把短剑,心情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太?子妃连杀两名刺客,带着她逃到此处,已?经代替她做了所有努力。
现在太?子妃昏迷不醒,就该轮到她承担了。
景涟握着那把短剑,朝坡上林间那两具刺客尸体走?去。
走?得越近,她的勇气就流逝越快,当她走?到刺客尸体前时,险些腿一软跪了下去。
一阵寒风吹来,景涟打了个哆嗦。
想起昏迷的太?子妃,景涟的勇气忽然卷土重?来。
她那双漂亮含情的眼底,第一次泛起近乎凶厉的光彩。
景涟单手举起短剑,用力朝刺客颈部扎了下去,她毫无经验,甚至连看都不敢,短剑几次刺偏。
好在短剑削铁如泥,对景涟的力气要求不大,她对着两个刺客一阵猛刺,确保他们不会垂死暴起,看着短剑上沾染的血污,忽然偏过头?剧烈乾呕起来。
翻涌的恶心和战栗很快平息,景涟不敢多看,半偏着脸,胡乱将两名刺客身上的外衣都扒了下来。
若是放在平常,这等布料连给公主?府门房用来擦手都嫌粗糙,但生死关头?景涟顾不得那麽多,她吃力地抱着衣物走?回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自己留。
景涟用这两件外衣,艰难地把太?子妃从头?裹到脚,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蚕蛹。
紧接着,她提起短剑,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景涟又?折回来,把太?子妃头?脸处的衣裳扒开一点,避免她回来时太?子妃已?经窒息而死了。
第55章猎场(四)
景涟割断衣带,将细细的布条系在沿途低矮的枝杈上?。
夜间陌生的山林里?,凶险无处不在。即使不提刺客,恒春山山脉绵长,除了猎场所在的山头仔细清理,其馀地方狼虫虎豹一个不少。
但景涟必须要冒险,她?既痛又冷,比这更难捱的是乾渴,没有水是不行的。景涟觉得自?己一天不吃饭饿不死,如果今晚喝不上?水,她?一定会活活渴死。
更何况还有太子妃。
景涟再度停下?来,仔细抽出一小?段衣带,踮脚系在树杈上?。
天色昏蒙,很快就要完全入夜,灰黑色的前路上?到处是张牙舞爪的树,光秃枝干奇形怪状,像是雾气里?朦胧的妖精鬼怪。
景涟又想哭了。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头,然而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胃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那团火蔓延进咽喉,好像下?一刻就要把她?烧成?飞灰。
景涟活了二十一年,也?过了二十一年养尊处优丶前呼後拥的日子。她?这样娇贵柔弱,在冬日的林野中寻找溪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幸好,景涟曾经成?过三次婚。
她?的最後一任夫婿李桓,奉旨驻守宜州。
定国公府世代勋贵,李桓虽然生了一张清流文?臣的脸,到底是能亲自?带兵的武将。
李桓每次率军巡边归来,总要和景涟说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丶做了什麽,连带着不涉密的军务丶野外寻找的食水,恨不得事无巨细全都讲给景涟听。过去景涟其实不太爱听这些,但李桓兴致勃勃,景涟不愿扫兴,就耐着性子听他讲,左耳进右耳出。
想不到过去那些她?无甚兴趣的故事,倒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不知是李桓那些野外经验当真有用,还是景涟运气极好——抑或二者兼有的缘故。
夜色完全降临前,景涟终於?找到了溪水。
冬日溪水结了冰,景涟硬生生在寒风中累出了一层薄汗,砸破冰层薄处,喝了些水。
喉间火烧般的焦灼乾渴终於?平息,景涟想来想去,割下?一块乾净的中衣衣摆,敲碎两大块冰裹起来。<="<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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