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没有说话,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二,”她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语速加快,“我带来的人,怎么用,怎么安排,是我的事,你不许插手。”
谢昀依旧沉默,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锁着她。
“第三!”她挺直背脊,带着股满不在乎的腔调,“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我不管,但有一点,不许把人带回侯府,也别让外面传出什么闲话。”
“同样,你也不许干涉我找……”
后面的字眼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前的光线骤然被一大片阴影覆盖。
姒华欢只觉得唇上一热。
这异样的触感来得极其突然,又极其短暂。
温热、柔软、带着他身上清冽的白兰香,像一片羽毛轻柔拂过水面,又迅速飘走。
屋内一瞬间静得可怕。
姒华欢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在飙升,血液轰地涌上了头顶。
谢昀退开了半步,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拂去了她脸上沾到的微尘。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比之前更深,里面翻涌着一些姒华欢完全看不懂,也根本不想看懂的情绪。
而后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爬上他的脸庞,带着几分得逞,又透着些许温柔。
他的唇色似乎比平时红润些,微微上翘的嘴角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姒华欢的素手捂住红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谢昀微微挑起一侧眉梢:“刚刚不是说得很起劲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的脸上毫无悔悟,全是回味。
“谢昀!!!你有病啊!”
姒华欢惊怒交加,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震惊、羞愤,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绪全部炸开。
还约法什么三章,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她现在就要杀了他!
她快速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屋内任何能充当武器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古董摆件,花瓶太脆,杀伤力不大;插着喜烛的黄铜烛台不行,她举不动。
那边怎么摆着个剑架?
太好了!剑就是最趁手、最有分量的武器!
她气冲冲几步上前,试着抽出最上面的剑,竟是一把较平常铁剑轻许多的软剑,恰合她意!
谢昀周身的那点散漫瞬间被惊愕取代,原以为她只会羞愤地叉腰与他吵架,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等一下,那剑架怎么摆进屋里了!
“你!你这个登徒子!混蛋!”姒华欢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双手高举软剑,对准了依旧站在原地的谢昀,用力挥剑。
眼看姒华欢直直举剑向他砍来,谢昀反应极快,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一个侧身,脚步一错,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般朝着外厅窜去。
愤怒的人潜力是无穷的,谢昀此时不敢轻视姒华欢,她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姒华欢!你疯了?”他一边疾奔,一边回头低吼,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你先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
“说个屁!我今天就砍死你,你一辈子都不用说话了!”
姒华欢举剑追了两步,见他跑得飞快便知自己追不上,更是气得跳脚,索性用力将手中软剑朝着他逃跑的背影狠狠掷了出去。
软剑“当啷”掉落在离她两步的距离,谢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姒华欢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空荡无人的屋门,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脸颊烫得快熟了。
门外廊下。
送走所有宾客的陶总管正乐呵呵走在回房的路上,刚走到廊下拐角,就见自家那位素来沉稳的侯爷此刻像是被鬼撵了似的,些许狼狈地从主院冲了出来。
陶总管愕然止步。
紧接着,主院花厅内便传来叮铃咣当的声响,以及康乐公主那气贯长虹的怒斥声。
谢昀在廊下刹住脚步,对上陶总管震惊又带着探究的目光,垂眸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试图找回平日里从容不迫的姿态。
但脸上那丝尚未褪尽的狼狈,和耳根可疑的泛红却出卖了他。
陶总管看看主院花厅扔出来的那把软剑,又看看自家侯爷那张难得失态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咧开,最终化作一个忍俊不禁的促狭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幽幽飘进谢昀的耳朵里:
“哎呦,我的侯爷,我活了半辈子,今儿个可算开了眼了,您可是头一个洞房花烛夜被砍出洞房的新郎官啊!”
“啧啧啧,这份‘殊荣’怕是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咯!”
谢昀的脸彻底黑了。
“侯爷,您这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公主殿下如此生气啊?”
谢昀下意识舔了舔唇,方才那一瞬的温柔触感似乎还残留着。随即耳尖微微发红,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唇角也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