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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修版 第217节(第1页)

“害你什么?”任秀芳笑着问。“害我带着人去吃饭,也不知道那家的面是怎么码子事情。兄弟们吃了都好好儿的,就我,一夜跑七八次茅厕。跑的我炕都爬不起来了。”逄敦煌擦着额头上的虚汗,继续嚷道。静漪见他的确面带病容,知道他所言非虚。任秀芳也看出来逄敦煌的确病了,忙喊人来。逄敦煌身边的小童,给他拎着东西。静漪看一眼这眉清目秀的小童,小童便轻声叫道:“七少奶奶、任大小姐,我是麦子。”逄敦煌搭了胳膊在麦子肩上,瘦小的麦子顿时就像是要被压弯了似的。“任大小姐,我们少爷没事吧?老爷还不知道少爷病了,要是知道了,恐怕要骂我没伺候好少爷的。”麦子待把逄敦煌扶到急诊室,着急地问任秀芳。任秀芳忙安慰他说只是拉个肚子死不了人的。逄敦煌噗嗤一笑,摸摸麦子的头,说:“针鼻儿大的胆子。你不说,我不说,老爷怎么会知道?”任秀芳找急诊医生去了,静漪就问逄敦煌这几日都吃什么了,说:“你怕是喝了不干净的水。那日我同你讲,不要喝那井里的水,你偏不听。“七少奶奶,我家少爷不是喝了什么水的缘故,是喝了场酒……”麦子刚说,逄敦煌就瞪他。麦子也不管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早起趴在院子里,可了不得了。”“怎么能这么干呢?跟谁喝的?”静漪也皱眉头。“我哪有那么娇贵。”逄敦煌笑着说。靠在墙上,看着静漪。“你忘了,我是打哪儿混日子的,什么水没喝过、什么地方没睡过,能奈何我?要真那样,我还带个屁兵、打个屁仗呢!喝点酒又怎么样啊,肚子里要有细菌,酒精还可以灭菌呢!”静漪无奈。逄敦煌早在两年前便不再上山,伏龙山却仍以他马首是瞻。这回保育院改建、搬家用的那些劳力,逄敦煌虽不明说是哪里调来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山上下来的。只不过谁也不去揭穿。她也颇有几次在保育院遇到从前在伏龙山上见过的老八和十五……能与他一道喝酒喝成这样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关系,只怕就是老八他们。“你这是什么道理。酒大伤身,不懂么。”她轻声说。她着实仔细地瞅着逄敦煌,想从他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逄敦煌嘿嘿一笑,无赖得很。“唷,听听口气大的!那么能干,还死扛着在家打算盘混饭吃?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得七少三上卧龙岗?”任秀芳回来了,笑话逄敦煌。逄敦煌捂着肚子,还有力气瞪了任秀芳一眼。“医生马上来,你先在这儿疼一会儿。”任秀芳笑着说。静漪也笑了。“你们二位这是要去哪?”逄敦煌问。“去乡下住一阵子。”静漪说着,咳嗽了两声。“这个时候,你去什么乡下?”逄敦煌皱眉问道。他摆手让麦子退一边去。静漪也皱眉。看逄敦煌在诊床上晃了晃脑袋,冷汗顺着额角就滚下来,她从手袋里扒了两下,找了一条帕子给他。“才不用女人的东西。”他伸手跟麦子要他那条粗布手巾来抹脸。“为什么要说‘这个时候’?”静漪看着他,轻声问。“你最近没看报纸,也没听广播?”逄敦煌擦了眉梢的汗珠子。“南京方面已经下令平叛。陶骧受命,要到前线指挥。”静漪无话。事情并不出乎意料,就是陶骧又要出战,她没想到。逄敦煌看她不言声,笑笑。静漪顿了顿,说:“报纸广播,还不就那些。凡能听到看到的,必然是想让你听到看到的。”“话是这么说,有心的话,总能甄别出来些东西吧?上个月叛军在新疆刚刚成立国家。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应该就在这几日。战机不可延误,说走也就得走。”逄敦煌声音渐渐细不可闻。静漪无话。这同她猜到的出入不大。“按下葫芦浮起瓢,他又要打硬仗了。这可不是白匪,散兵游勇,小股作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叛军的武器装备都是从国外来的,在土耳其的支持者不少,英法日也都有算盘,这一区域现在是多方必争之地。别说南京硬要拿下叛军,就是西北军,如果坐视不理,恐怕等他们站稳脚跟,日后也难免一战。他们战斗力还不知究竟,不过要是好对付,驻扎新疆的王大胡子也不会被打的屁滚尿流,还得陶骧去支援。”逄敦煌轻声说。静漪听着逄敦煌说这些,静静地不发一言。逄敦煌看着她,说:“我和你说这些,你可别多想。陶骧嘛……我倒是爱看他打仗。”静漪看看一旁过来预备给逄敦煌注射药物的护士,轻声说:“这我又不懂。”她虽这么说着,心里也是一动。陶骧极少喝醉酒的……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里,早起还沉着脸,显然是心情极差。当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他哪里真正有过喘息的时候?军情这么急,南京给他指令下来就要火速顶上去,恐怕会打乱他的部署,他心里有不痛快是必然的。静漪想着,莫名地,她有点难受……“程静漪?”逄敦煌抬手在她眼前一晃。静漪瞅了他,问:“难不成是你跟他一起喝的酒?从他嘴里问出来的这些?”“喝酒就只喝酒,他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呀,只说这个,怎么没人管我。把我晾在这里晒干么?”逄敦煌翻了身趴在诊床上,抬起头来,看了看急诊室门外,“任大炮又哪里去了?”静漪皱眉,说:“你能不能别老叫任医生任大炮?真难听。”逄敦煌腹中绞痛加之有些虚脱,见静漪这样温柔地抱怨,一时竟觉得骨酥体软,干脆又倒在诊床上,瞪着灰白的天花板,眼前竟旋转起来。四周围旋转成一个陀螺似的,中央那张绝美的面孔,却始终不动、且越来越靠近他似的……他的心跳越来越急、头越来越晕,嘴唇哆嗦着,叫她:“程静漪……”静漪只见逄敦煌嘴唇无力的一张一翕,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逄敦煌?”她探着逄敦煌颈间的脉搏,一边叫护士,一边说:“医生怎么还不来呢?任医生?”“今天值班的赵医生是新来的,可能换班出了点问题。”护士急忙解释。她将药水放在一旁,出门去找医生。“不用慌,没关系的……”逄敦煌缓过口气来。“快别出声了。医生来了。”静漪忙拦着他,回头看到任秀芳已经跟着医生进来了。“我来吧。”走在前面的那位戴口罩的医生说着,过来查看逄敦煌的病情。静漪忙往后退,护士拉了帘子。任秀芳看她有些紧张,笑道:“没大要紧的。都是他折腾的太凶。”静漪和任秀芳一道出来急诊室,在外面等着。麦子也被赶出来,着急地干脆蹲在地上揉起头发来……不一会儿护士出来,说要安排住院观察一天。护士让麦子进去了。任秀芳从护士那里接了单子,要去办住院手续,就看到医生从急诊室出来,对她们微笑道:“没有大碍。还好他身体底子好。已经给他打了针,转到普通病房去吧,住半天观察一下。”“那就好,谢谢您。”静漪说。静漪从这位医生出来,瞅着他就有点发愣。她时常出入省立医院,这里大部分的医生她都认得的,这位便觉得面生,只是看起来又像是在哪里见过……时隐时现的星(十二)“赵仕民医生,刚从上海来这里任职的。也是我们的校友。”任秀芳轻声介绍。赵医生看着静漪,说:“不用担心逄先生,这儿交给我。我还有病人在等着处理,先走。”他说着看看任秀芳,手扶了下她的手臂。再对静漪点点头,说声陶太太再会,便快步离开了。静漪听任秀芳说了声好,对他一笑,那笑容温柔且妩媚。这位赵医生……她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的了。“他是……”静漪开口。她身上仿佛哪里在发疼……她以为她都忘记了。两年了,她不去想,也该过去了。可是偏偏总是不期然地让她想起来。任秀芳见静漪脸色不好看,以为她有些不舒服,忙带着她往外走。静漪走了没几步,停下来。任秀芳搀着她,问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我诊室里坐一坐?”她说着,将静漪扶到一旁的长椅上,让她坐下来,“突然间这是怎么了呢?”静漪拍着胸口,摇头,说:“没什么……任医生,你和赵医生……”任秀芳红了脸,说:“他是我未婚夫。”静漪点了点头。“我都不知道呢……你看我,多粗心。”她一时把控不住,心里乱纷纷的。“我正想着和你说的呢,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任秀芳虽然爽朗惯了,说到终身大事,仍是羞涩。静漪看着她,微笑道:“二位很般配。”“我知道你老早就猜测我和胡医生。不瞒你说,我也是对胡医生失望了,才吃了回头草。我回来是为了他;老赵过来是为了我……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想总是有些诚意的。都和你说了,不准笑我。”任秀芳说。“哪里会笑你们。祝福都来不及。”静漪微笑。眼看着身边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一大幸事。任医生,尔宜……都是勇敢的女子。任秀芳对她眨眨眼,两人相视而笑。在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静漪请任秀芳等她一等,她想去一下卫生间。任秀芳陪她过去,在外面等候。静漪进门就见一位中年太太正在洗手池边默默擦着眼泪,仔细一看认出是符太太,忙问好。符太太见了静漪,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叫她七少奶奶。静漪看她是很伤心的样子,问道:“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符太太摇头,拿了手帕握住嘴,说:“真对不住,让您看到我这样。是弥贞病重入院……对不住,七少奶奶,我得去看着她了。”符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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