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琮:“我尚有一条命,他们却尸骨无存。朱砂,人要懂得知足,已经足够了。”朱砂:“他们从未怪过你,是赤方有意接近你……”话音未落,姬琮便急切地打断她,脸涨得通红:“《太一符箓》是我亲手交给他的,太一道的秘密是我亲口告诉他的。朱砂,是我挑起了赤方的贪欲、是我害死了他们与房州城的无数百姓、是我不自量力地想超越阿姐,才铸成大错……”他是天师姬光侯的小儿子,名义上的太一道继承人。可是,他的两个姐姐,太强了。她们在十五岁前,已学会《太一符箓》中的所有法术,而他却始终摸不到门道。他惧怕父亲失望的眼神,只好一日又一日苦练。但他苦练近一年,竟毫无成效。于是,他找到赤方,这个时常安慰他的鬼族兄长。可惜,他低估了人性,高估了自己。赤方从他口中得知姬家人血脉失效的秘密,在指点他时,暗中记下整本《太一符箓》。他学会第五式之日,赤方借口离去。待赤方习得《太一符箓》之后,便联合刀劳鬼、狰狞鬼、水莽鬼与水鬼等族造反。太一道上下因他死在房州,而他却因为姬璟的保护活了下来。每每午夜梦回,他从梦噩中冷汗涔涔地惊醒,在无尽的黑夜里辗转反侧,心中总在质问自己:“为何独独漏了我?为何独独我没有惩罚?”眼下,他救了满县的百姓,得到了惩罚,还保住了一条命,已觉心满意足。见朱砂泣不成声,姬琮笑道:“你们别担心。上回齐兰因告诉我,她可以将活人变成煞鬼。等南枝回来,我与她商量商量,便出发去找齐兰因。”哭声停下,朱砂满眼疑惑地看着他:“你要成为鬼族?”姬琮没好气道:“难道我不能成为鬼族?”一旁的罗刹斟酌再三,方道:“可你姓姬啊……”杀鬼的姬家人无端成了鬼族,太一道日后如何服众?姬琮自有他的打算:“我可以是姬琮,也可以是梅钱。南枝装了我十年,再装几十年,想必轻而易举。”朱砂犹豫地看向门外天尊殿的方向:“姨母知道吗?”姬琮颇有些惆怅:“知道。方才劝我多为太一道想想,好歹与南枝留下血脉再变鬼。”语毕,朱砂旋即眼神飘忽,左顾右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姬琮看出她有话想说,无奈道:“你难道同她一般迂腐,想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糊涂话戳我心窝子?”朱砂挪动屁股,凑到他身边:“舅父,不是。我想说,若你成了鬼,太一道的那些家财,我们能否八二开,我八你二,如何?”“滚啊!!!”他气得乱丢瓷枕,朱砂带着罗刹迅速逃离。两人一路跑到天尊殿,朱砂忿忿不平:“小气鬼,大不了我六他四呗。”姬璟坐在殿中,神色悲伤。短短三个月,她经历了太多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朱砂大步踏进殿中告状:“姨母,舅父拿瓷枕砸我,还让我滚。”一句如孩童般的稚语,让姬璟难得笑出声。朱砂的性子,一半像她冷淡的长姐姬珩,一半像她欢脱的弟弟姬琮。她记得,姬琮儿时也很爱告状。姬光侯日理万机,懒得搭理他一个小孩,他便找她告状。而他告状的大部分内容,无外乎哪位师兄又欺负他了,山君又拿蛇吓他了。她的性子比姬珩还冷,每回一边翻白眼一边为他主持公道。从小到大,她管了他太多次。第一次,她想顺他的心意而行,由他选择做人抑或做鬼。姬璟招手让朱砂与罗刹走近,细细叮嘱:“南枝已在返京的路上。你们明日出发去邕州,千万小心行事。”朱砂低着头,手绞着绦带,呜咽着应了一句好。临走前,姬璟叫住两人:“朱砂,二郎的兄长在邕州,你头回见他,礼数需周全。我已为你备下一份厚礼,你们下山时记得带上。”罗刹立马推辞:“姨母,罗大郎什么都不缺,不必送礼!”姬璟深觉他谦虚:“一点心意罢了,不是值钱之物。”两人出殿找去山君处,罗刹看着一箱金灿灿的金饼,气得跺脚:“我在长安累死累活当伙计,他倒好,沾了我的光,白得一箱金饼。”山君只想尽快交差:“你力气大,背下山吧。”“……”下山路上,罗刹背着沉甸甸的箱子,悲愤道:“上回罗大郎借给我一笔钱,加倍让我还他。朱砂,他真的特别小气特别抠门,你别跟他搭话。”朱砂听他抱怨了足足半个时辰,耳根子疼得难受,干脆敷衍地承诺道:“二郎,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抛弃你这个大俊鬼,选一个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