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律:“你可知宅子里住着何人?”老翁目露凶光:“我管他是谁!我只知一命偿一命!”“一命偿一命?”“他们偷我的菜偷我的鸡,还杀了她,他们该死!”“她是谁?”“我的妻子。”蛇骨婆(六)◎“兄长争得,弟弟争得,为何儿臣不可以?”◎在老翁口中,那些住在宅子里的人,罪该万死。他们明明住在好宅子里,个个锦衣华服不用发愁生计,背地里却偷他的菜偷他的鸡。半月前,他进城买药,瞎眼的妻子蔻娘独自在家喂鸡。他离开后,两个男子摸进草屋,意欲偷鸡。蔻娘听到脚步声与鸡叫声,抱住其中一人的双膝,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是他们老两口辛苦养了一年的两只鸡,那是他们老两口为数不多能换钱买药的两只鸡。可那个男人嫌她的手太脏,嫌她的眼泪蹭到他的锦服,一脚接一脚踹到她的心口。男子踢人的力道,又狠又快。蔻娘口吐鲜血,当场身亡。老翁提药回家时,远远看见两人走出草屋。他闪身躲到老树后,亲眼看到两人拎着着他家的两只鸡,亲耳听到两人大声骂他的妻子蔻娘是乞索儿。他察觉不对,赶忙跑回家。入目所及,是蔻娘倒在泥地中的尸身。老翁:“他们明知那些野菜是我种的,却不肯给钱。他们明知蔻娘身子差,却踢她打她。他们杀了人,难道不该一命偿一命吗?!”自小在宫中长大的齐王李隽,是神凤帝的第二个孩子。隽,有才德超卓之意。他至高无上的母亲希望他成为一个俊杰。他无忧无虑地长大,唯一的烦恼是:他比兄长李长据晚出生两年。仅仅两年之差,他成了齐王,他眼中庸碌的兄长成了太子。他不甘居于兄长之下。此番冒险回京,他或许打定主意要取代兄长。他壮志满怀,欲与兄长决一死战。可惜,他并未死于兄长之手,而是被一位穷苦潦倒的老翁所杀。而他至死都不知,他被杀的原因源自一筐野菜、两只鸡与一条人命。罗刹在草屋找了一圈,最后在墙角处发现半块淡红砒石。一块砒石,先经明火烧制再冷凝,便是世间至毒之药——砒霜。罗刹用手帕拾起砒石,找到院中的朱砂与萧律:“断口尚新,只剩一半了。”朱砂看着砒石,疑惑道:“你如何下毒的?我们查验过地里剩下的野菜,全部无毒。”老翁笑道:“他们嫌粪肥臭,每回我施肥时,他们总会恶狠狠地让我留一小块干净的野菜。蔻娘死后,我想报仇,便炼了半块砒石,连夜将砒霜撒在其中几株野菜上。第二日,我当着他们的面施肥,故意留着那些撒了砒霜的野菜不动。”那些沾染了砒霜的野菜被摘走、洗净、熬粥、入口,直至毒发。水能洗掉表面的砒霜粉末,却洗不掉随露水沁入野菜中的砒霜之毒。一桩震惊朝野的皇子被杀案,背后真相竟如此简单。朱砂漠然转身,叫走另外两人。临走前,她丢下一块金饼,哑着嗓子道:“快逃吧。”“天地之大,一个穷老头能逃去何处,不如守着蔻娘。”老翁拍拍身上的泥土,又将金饼还给她,“看你们三个不像坏人,我快死了,好心告诉你们一件事吧。”“何事?”“人是我毒死的,不是我杀死的。”据老翁回忆,当日他一直守在附近,曾看见十个黑衣人跳进宅中。之后,四个黑衣人追赶一个从后门逃命的男子而去。“我以为他们是被杀死的,还道可惜。”老翁枯槁的脸上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笑意,“方才听你说下毒,我才放心。这仇,我总算亲手为蔻娘报了。”三人各怀心思,默不作声走出草屋。直走出密林,萧律叹息道:“五个侍从胃中留有鸡肉的残渣,而齐王应该没有吃过鸡肉。”罗刹:“他还是报错仇杀错人了。”朱砂:“倒也不算。齐王一向待人傲慢,随他来此的侍从,必定是其心腹。若说齐王不知心腹偷菜偷鸡杀人,我可不信。”毕竟权贵眼中,区区一个老妪的命,怎么比得上他们的大计?齐王没吃那些鸡肉,不是不吃,而是不想。一个吃惯凤髓龙肝的皇子,自然看不上两只鸡。殊不知,这两只上不得台面的鸡与一条贱命,却是另一个人的全部。罗刹长叹:“先是毒粥,后是杀手,齐王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朱砂:“走吧,上山请师父出面。剩下的事,该圣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