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凤巡,我为了找你,借捉鬼之名踏遍大梁各州。可我今日才知,当年竟是你主动随水鬼一族离开,甚至为了置我于死地,泄露山中宅子所在。”“血债?你口中的血债,难道便是当年未能杀我的遗憾吗?”蛇骨婆(一)◎“因为你把我卖给了赤方?”◎一门之隔,上楼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门外。须臾,窸窸窣窣的翻找声过后,男子数钱的声音响起。朱砂听着男子窃喜的偷笑声,在心中盘算:“今日回家,我定要搜遍他的全身。”罗刹这个小鬼,竟敢藏私房钱。今日她粗粗一翻,便翻出足足四文钱。在她没翻到的地方,尚不知藏了多少。朱砂在笑,段凤巡却哑然失色。两人之间的交谈,停留在“遗憾”二字的尾音中。许久,等门外男子的数钱声停下。段凤巡张口了:“当日,水鬼带我去长安城外见赤方。他一试,便知我不是祁南钦真正的女儿……”年幼的她不知赤方如此笃定的缘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他:“我是祁青棠,我怎会不是阿耶的亲女儿?”赤方冷漠又怜悯地看着她:“傻姑娘,你做了旁人的替死鬼。”后来,她辗转去了南诏。查了多年,她终于找到真正的身世。原来她真的不是祁南钦的女儿,甚至她称为阿耶的男人,也不是真正的祁南钦。她的亲生父母。一个是祁南钦的同族,一个是凡人。他们生下她,又抛弃了她。只因她的娘亲是凡人,养不活她;而她的父亲,不肯让渡自身修为给她。祁南钦收养了她,甚至大方给了她一千年的修为。千年修为,足够一个鬼婴长到十岁,撑到她自行修炼之时。可惜,他那慷慨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救她,不过是为了让她做自己亲生女儿的替死鬼!段凤巡犹在解释:“第一,我主动跟着水鬼走,因他们说有我阿娘的下落。第二,我从未泄露山中宅子所在,我只对赤方提过一次,说我有个姐姐,是凡人,叫朱砂。”朱砂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最后的伪装:“抓走你的水鬼说,是你偷溜下山,主动与他们搭话。”“你信水鬼,还是信我?”“我只信我所看到听到的一切。”段凤巡:“到头来,你还是不信我。”朱砂深觉与她无话可说:“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诬陷二郎,你又何曾顾及过我?”段凤巡:“一个小有姿色的男子,你何必留恋他。你随我去南诏,我可以为你找大把男子。”朱砂好笑地盯着她:“你到底为何非要我随你去南诏?”对面女子慌乱躲闪的眼神,让朱砂隐约猜到真相:“因为你把我卖给了赤方?”“不是。”段凤巡死死咬住下唇,急切地摇头,“阿姐,我快死了……你救救我吧。”“你是鬼,怎会死?”“爱意枯竭,世上再无一人真心爱我。”妬妇津神四个字。带给她的,除了不死不灭的阳寿,还有可怕的诅咒。她清楚地感知每一个人对她的爱意。段家人爱她,爱她的修为能为他们延寿,爱她的鬼族身份能助他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可他们回馈给她的爱意,却不足一厘。从十五岁起,她的心逐渐陷入枯萎。如永囚于冬日的花,再无在春日开花结果的可能。她渴求爱意,迫切地想寻到活下去的希望。而朱砂,成了她唯一的希望。毕竟,她们曾相伴两年之久。毕竟,朱砂说过她是自己永远的妹妹。她来了长安,在朱砂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跟踪了好几日。她想与朱砂相认,可是朱砂身旁有了郎君,分不出爱意给她。为了活下去,她别无他法,只好设计拆散他们。然而,即使她用尽全身解数勾引挑拨,罗刹总是不上当。今日回客舍的路上,她遇见在王徽仙宅子附近徘徊的陆公子。那种卑劣的男人,她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不过,为了成全他,亦为了成全她自己。她好心出手帮了他一把,再回客舍找来帮手,引罗刹去空宅,借机嫁祸。月色凄清,廊下灯笼昏黄。房中昏暗,唯有烛光两点。段凤巡跪在地上,拉着朱砂哭诉:“阿姐,你救救我。”朱砂决然地甩开那双沾着人命的手:“你从未付出真心,凭什么要求他人回报爱意?段凤巡,你我之间,言尽于此。来人,送她去子午山。”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两人。段凤巡不肯离开,歇斯底里大喊:“朱砂,我做了你多年的替死鬼,你必须要救我!”